“停,停!”
“你二人的争斗,我还是下去的好。”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周炎虽然也反感于萧无寂的狂妄,但是毕竟自己已经认输,随即快速的跳出擂台回到自己宗门所在的阁楼之内。
另一边,擂台上的二人并没有在意刚才的插曲。
只因为此时二人的视线都在相互的身上。
“无为教‘行走’,萧无寂?”
谢弦思的声音依旧平稳。
“久闻钟吕宝典玄奥莫测,今日能得一见,幸甚。”
萧无寂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既然知道,便该明白,你那扰人心神、拟化外物的音律小道,在真正的‘道’与‘法’面前,不过杂音。”
还未等萧无极的话语说完,谢弦思确是摇了摇头道。
“萧兄此言,恕小弟不能苟同。”
谢弦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道无高下,法有万千。”
“音律虽非堂皇大道,亦是通天之径,人心所寄,天地和鸣。”
“萧兄言其‘杂音’,未免……偏颇了。”
“哦?”
萧无寂眉梢微挑,那冰冷的弧度带上一丝真正的兴味,仿佛看到了本应该战败的人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好一个通天之径,可那终究是借外物、依幻象,落了下乘。”
“而且谢兄如此巧言令色。”
“只怕难以得见真君道途。”
伴随着萧无寂咄咄逼人,谢弦思轻轻抚过身前瑶琴,目光坚定地望向萧无寂。
“萧兄,你又错了!”
“音律之道,看似无形,实则有序。”
“宫商角徵羽,对应五行,应和四时,通感人情。”
“其力或不如剑罡霸烈,其变或不如神通迅捷,然其浸润人心,引动天地灵机共鸣,何尝不是一种‘生’的力量?与萧兄那‘化尽’之力,孰为有为,孰近无为,孰为道,孰为术,犹未可知。”
这一番话,不急不缓,却隐隐触及了道法理念的根本差异。
台下不少年轻武道修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即便是那些对音律之道不甚了解的人,也感到谢弦思所言似乎别有深意。
萧无寂眼底的冰冷漠然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更深的幽邃。
他不再多言,那一直虚垂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对着谢弦思。
“既如此,你我皆认为自己所修大道,我只一问——可能挡我‘东极化元手’?”
话音未落,那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化尽”之力再度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专注地笼罩向谢弦思。
擂台上仿佛被抽离了活力,变得黯淡沉闷,连谢弦思周身因情绪波动而自然流转的些许灵气,都如遇骄阳的晨露般迅速蒸发。
谢弦思感到呼吸微微一滞,心神与瑶琴之间的感应再次变得艰涩。
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闭上了双眼,双手轻轻按在了残破的琴弦之上。
“萧兄欲以力证道,那便……请听弦思最后一曲。”
他没有去硬抗那无所不在的“化尽”之力,反而将自身残余的真力、神念,乃至心头那股不屈之意、对音律之道的笃信,以一种无比精微、无比内敛的方式,收束、沉凝于指尖,沉入那具即将崩溃的瑶琴深处。
琴身中,那惨白的光芒早已熄灭,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仿佛历经劫火焚烧后残留的玉色光泽。
萧无寂微微蹙眉,对方并未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引动音波灵气,反而将所有力量向内收敛,这让他那转化“有为”之力的东极化元,一时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就像一拳打在空处,又似流水遇上浑然一体的礁石。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间隙,谢弦思的指尖,动了。
无数音律如狂风骤雨一般弹奏而出。
“律六·斩业。”
只见天空中无数红色剑气缭绕,如同被狂风卷动的血色丝线,又似一群拥有生命的赤色游鱼,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萧无寂绞杀而去!
“有点意思。”
萧无寂低语一声,一直虚张的右手猛地一握!
只见一只巨大的虚无手掌自天上横压而下,袭来的“斩业”音剑涟漪,在触及这虚无手掌的边缘时,竟如同百川归海,又似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吞噬、分解,未能掀起半分预期的波澜!
谢弦思身躯剧震,闷哼一声,口鼻间再次溢出缕缕鲜血,身体也因倾力一击被轻易破去而遭受强烈反噬,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按在琴弦上的双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以更决然的姿态,催动了那从未在人前显露、玉石俱焚的第七律!
“律七·……天殇!!”
此刻那瑶琴,也完成了它最后的绝唱,轰然在谢弦思手中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但一道道仿佛蕴含着无尽悲怆、不屈的身影从场中冲天而起,眨眼间天空上被一层灰蒙之色笼罩,无数黑白流光带着粉碎一切生机铺天盖地地朝着萧无寂攒射而去!
天若有情天亦老,此律,名为“天殇”!
“混元金坛,镇!”
看着漫天的流光,低沉却仿佛带着镇封万物之力的声音响起。
萧无寂周身那一直弥漫的、吞噬生机的虚无气息骤然向内急剧坍缩、凝聚!
眨眼之间,一座完全由暗金色、半透明能量构成的奇异“坛台”虚影,将他整个人稳稳笼罩其中。
这“坛台”不过丈许方圆,造型古拙厚重,坛壁之上,无数细密繁复到极点的道纹如同活物般流转、明灭,仿佛在无声地阐述着虚空生灭、混元归一的至高道理。
钟吕宝典秘传护法大神通——混元金坛!
灰白色的音律洪流,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在暗金色的坛台虚影之上!
“嗤——咔啦啦啦——!!”
两者僵持,不过短短三息。
“噗——!”
谢弦思被余波狠狠击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擂台坚硬的边缘,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再站起身来。
而那暗金色的“混元金坛”虚影,在硬抗了“归虚”一击之后,也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表面的光华黯淡了约莫三四成,便缓缓消散而去,重新露出了其中孑然独立、毫发无损,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的萧无寂。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谢弦思赌上一切的最终两律,竟连撼动对方防御神通的根本都未能做到!
金阳谷所在的楼台处,周炎已经服下了丹药,正在同门的护持下运功调息。
他脸上的不忿与怒火尚未完全平息,但看着擂台上谢弦思的惨状,又感受到萧无寂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他紧握的拳头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师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叹一声。
“炎师弟,此二人都是一等一的天骄,强横绝伦,非战之罪。”
周炎咬了咬牙,终究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带着浓浓不甘的冷哼,闭上了双眼,全力运化药力,不再看向擂台。
金阳谷的楼台,也随之陷入一种压抑而沉默的气氛之中,那是承认失败后,属于大派的尊严与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