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贴着地皮刮,卷起一层灰扑扑的雪沫子。
云清欢蹲在塌了半边的围墙后头,手里的微型罗盘还在轻轻晃,指针死死咬住厂房方向。她刚把金属扣的位置标记完,耳机里就传来墨言的声音:“我到西门了,协防的人也到位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痕迹新鲜,有人进过通风管。”她压低嗓音,“管道内壁有布料摩擦的划痕,还有个金属扣卡在转弯处,像是被人慌忙扯断的。”
“别靠太近。”墨言说,“等我过来汇合再推进。”
她应了一声,没动。夜视镜片下的视野有点发虚,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边缘泛着淡淡的绿影。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还是那样。
这地方不对劲。
不只是阴气重,是整个空间都像被泡在冷水里,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她摸了摸腕上的桃木链,指尖碰到那一小节刻了符文的木头时,才觉得心口那股闷堵松了一点。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碎铁皮上发出“咔、咔”的轻响。她立刻屏住呼吸,缩身往墙后靠了靠。来人步伐稳,没有迟疑,是冲着她这个方向来的。
“是我。”墨言从暗处走出来,黑外套裹得严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她手里的罗盘时皱了下眉,“指针抖得厉害,这阵法比预想的深。”
“嗯。”她点头,“不是单纯聚阴,更像是在引什么。你看地面。”她用桃枝轻轻点了点脚前的一道裂缝,那缝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冷凝出来的,“之前编外队报的地裂,走势和这儿能连上。”
墨言蹲下查看,手指悬在裂缝上方半寸,没敢碰。“邪墨渗得挺深,而且……”他忽然抬头,“听到了吗?”
她侧耳。
厂房深处传来极轻的“叮”一声,像铜铃晃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陆景然呢?”她问。
“刚到,带了几个人在外围接应,现在正往这边绕。”墨言说着,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先打通入口,别让他一个人撞上去。”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主路那些倒下的钢架和散落的零件堆。越靠近主厂房,空气越沉,连风都静了。云清欢把夜视镜重新戴上,这次视野更模糊,镜片上竟浮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红痕,像血画的符。
她干脆摘了,靠手感往前走。
东侧通风管就在眼前,入口被一堆废料半掩着,但刚才她留的隐踪符不见了,地上只剩一小片烧焦的纸角。
“被动过。”她低声说。
墨言没说话,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圈,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一闪而逝。下一秒,整根管道“嗡”地一震,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回响。
“清空了。”他说,“没人,但有残留灵力,刚走不久。”
云清欢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是陆景然发来的消息:“我带人到了南侧,看到你们的标记,正在靠近。要不要先汇合?”
她快速回:“别进主厂房,绕到东面墙外等信号。里面有阵,通讯会断。”
话刚发出去,头顶的月光忽然暗了下。
不是云遮,是整片天像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灰,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开始了。”墨言声音沉下来,“他在激活结界。”
她立刻从包里抽出折叠桃枝,展开成一根短杖大小,另一只手摸出三张镇魂符夹在指间。墨言站到她左侧,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向上,一团微光在他指尖凝聚。
两人一步步朝主厂房正门走去。
门框歪斜,铁门只剩一边挂着,吱呀摇晃。他们刚踏进去不到五米,脚下地面猛地一颤。
“小心!”墨言一把拽她后退。
轰——
正前方的水泥地炸开一道口子,黑雾喷涌而出,十几条锁链般的黑影从裂缝里射出,直扑两人面门。云清欢反应极快,桃枝横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同时铃铛轻响,三张镇魂符脱手飞出,贴在最近的三条锁链上。
“啪”地一声,锁链僵住,黑雾被震散一截。
墨言趁机结印,掌心光团炸开,化作一圈波纹向前推去,将剩余攻击尽数挡下。
可还没喘口气,四周墙壁突然浮现血色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连成闭合的圈,把整个空间封住。
“结界锁死了。”墨言盯着墙上的字迹,“这是‘拘魄阵’的变体,加了噬灵效果。”
“所以他不怕耗。”云清欢咬牙,“拖得越久,我们越弱。”
她话音未落,南侧传来急促脚步声,陆景然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一看屋里状况立刻大喊:“别往前!地上有裂痕!”
他一把拉住身边一个穿羽绒服的人,硬生生拽回来。那人差点踩进一条细缝里,缝底黑气翻滚,显然不是好东西。
“你怎么进来了!”云清欢急道。
“外面断信号了!”陆景然喘着气,“我打不通你电话,只能进来找人。这地方……怎么跟进了锅炉房似的?”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墨言迅速扫视全场,“你们退到角落,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地上的裂痕和墙上的字。”
陆景然点头,立刻组织其他人往后撤,自己却没走,反而站在边缘盯着战局。
黑雾中心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破旧道袍,枯瘦脸,手里握着一柄铜铃,铃舌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小丫头,胆子不小,竟敢追到这里。”
云清欢冷笑:“偷了东西还怕人追?那你跑什么?”
邪术道士不答,只是举起铜铃,轻轻一摇。
整座厂房跟着震动,墙缝里钻出更多黑影,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手臂,扭曲着朝众人伸来。
“结阵!”她大喝一声,桃枝点地,符纸瞬间燃起蓝火,三张镇魂符在空中形成三角封锁线,暂时挡住逼近的邪影。
墨言同时出手,双掌按地,灵力顺着地面扩散,逼得几条黑影缩回裂缝。他额头沁出汗珠,低声对云清欢说:“他借厂房结构放大邪力,不能硬拼。”
“我知道。”她喘了口气,“得破他铃铛。”
话音未落,道士又是一摇。
这一次,所有墙上的血符同时亮起,地面裂痕扩张,黑雾凝聚成人形,手持残刃扑来。
云清欢横枝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墨言闪身挡在她前面,结印打出一道屏障,硬生生扛下一击。
“你左,我右。”他低声道,“逼他动。”
她点头,猛地跃起,桃枝在空中划出“破煞符”轨迹,同时甩出两张安魂符,一张贴地,一张贴墙。符纸燃起青焰,短暂压制了部分邪气流动。
墨言趁机从右侧突进,灵力化刃直取道士咽喉。
道士冷笑,铜铃再响,身前黑雾凝成盾牌,挡下攻击。但他脚下微微一晃,显是受了影响。
“有效!”云清欢眼睛一亮,立刻追击,桃枝连点三下,打出三道符印,分别击中他左右肩和后背。
道士闷哼一声,终于退了半步。
可就在这时,陆景然那边突然传来惊叫。
“小心背后!”
云清欢回头,只见原本被封住的裂缝中,一条粗如手臂的黑链猛地窜出,直取她后心。
她根本来不及躲。
墨言几乎是本能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被黑链抽中肩膀,整个人摔出去两三米远,撞在一堆废铁上。
“墨言!”她翻身爬起,冲过去扶他。
他撑着地坐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但还能动。“没事……皮外伤。”
她咬牙,把桃枝塞进他手里:“你还能撑多久?”
“够你动手。”他抹了把嘴,“别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符袋里抽出最后一张压箱底的符——师父给的“破妄符”,从来没舍得用。
但现在顾不上了。
她捏紧符纸,一步步朝邪术道士走去。
道士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能赢?你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她盯着他手里的铜铃,“我只知道你该被抓回去。”
道士脸色一沉,举起铃铛就要再摇。
她抢先一步,将破妄符甩出。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劈而下。
道士举铃格挡,金光砸在铃身上,发出刺耳鸣响。他踉跄后退,铃舌断裂,黑血从铃口滴落。
“你……!”他怒吼,周身黑气暴涨,整座厂房剧烈摇晃,墙皮大片剥落。
云清欢死死盯着他,手摸向腰间的铃铛。
墨言撑着地站起来,站到她身边。
陆景然在角落高喊:“他还动不了!继续压!”
她点点头,握住铃铛,准备再攻。
道士喘着粗气,盯着三人,忽然阴森一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抬起手,沾着黑血在空中画了个符号。
地面裂痕瞬间蔓延,整个主厂房中央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腥风扑面。
洞底,隐约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