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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身世之秘
    云清欢气喘吁吁地从屋顶跳下来,手里攥着半张被山雀撕烂的纸页,脸都涨红了。她刚要骂出声,眼角余光瞥见殿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道师父站在静室门口,拂尘拄地,没像往常那样端着肉干逗狸猫,也没笑眯眯看她折腾符纸。他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可整个人又像是压着什么重东西似的,肩膀沉沉的。

    

    “清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院子里叽喳的鸟叫声全盖住了。

    

    她下意识应了句“哎”,脚已经挪过去,嘴里还嘟囔:“师父您别信它们俩告状啊,我就试个新符,真没拿观主练手……”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师父没接话,只转身往静室走。袍角扫过门槛时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跟上来。

    

    她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纸,随手塞进袖兜,快步跟了进去。

    

    静室门关上的一瞬,外头风正好吹过檐下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屋里香炉里的青烟打着旋儿往上飘,一缕断了,又续上。

    

    师父没让她跪,也没让她行礼,就指了指对面蒲团:“坐。”

    

    她乖乖坐下,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像个做错事等训话的小徒弟。可师父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慢慢打开角落那只从不上锁的紫檀木匣。

    

    匣子开了条缝,她闻到一股陈年樟脑混着旧布的味道。

    

    他从中拿出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

    

    玉是乳白色的,边缘磨得圆润,背面刻了个极小的字,针尖大小,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个“沈”字。

    

    “这是你来的时候,裹在襁褓里的。”师父说。

    

    她没伸手接,指尖蜷了蜷,喉咙里像堵了层薄灰,说不出话。

    

    “十八年前,沈家幼女出生第七日,雷雨夜,奶娘抱你出府避灾,半道失踪。府门前一道血符浮现,三清观前辈感应天机,命我收养此婴。”师父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子,一圈圈往外荡,“你不是我亲传弟子,也不是山雀叼来的野孩子。你是沈家的女儿。”

    

    她眨了眨眼,视线有点模糊,低头看见自己颈间挂着的桃木牌——那块她从小戴到大、以为能辟邪保命的小牌子。

    

    原来……不是护身符?

    

    “所以,我不是孤儿?”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谁。

    

    “你是我的徒弟,是我亲手喂米汤、教画符、陪你看星星长大的孩子。”师父看着她,眼神忽然软了一瞬,“但你的血脉,确确实实来自沈家。他们找了你十八年,线索断了又连,如今终于指向这里。瞒不住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

    

    她盯着那块玉,忽然想起小时候问师父:“我爹娘是谁?”

    

    师父总笑着说:“你是我捡来的,山窝里抱的,八字硬,克不了我这老道士。”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现在这块玉摆在眼前,像一面镜子,照出过去十八年全是别人替她写好的戏本。

    

    “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

    

    “因为你还没满十八。”师父合上木匣,铜扣咔哒一声锁回原位,“天机有数,命数有时。你必须先通灵开窍,能自保,能辨是非,能担得起这份身份,才能知道真相。”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师父看了她一眼,“路是你自己的。留,或走,都不由我定。”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桃木牌的边角。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去年抓一只躁动小鬼时磕的。她当时心疼了半天,还给它画了张安魂符压在枕头底下。

    

    原来她一直护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护身法器,而是一段被编造出来的出身。

    

    “沈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她小声问。

    

    “金玉堆出来的笼子。”师父答得干脆,“有钱,有权,人情冷暖比阴风吹得还透骨。你若回去,不再是穿道袍、追山雀的小姑娘,而是万千目光盯着的千金小姐。一举一动,都有人记,有人评,有人等着看你摔跤。”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可我在地府也算个‘专员’了,判官都认我积分账户。要是他们觉得我站不稳,我去给他们讲讲城东旧巷那个林伯伯的故事,再画张定灵符镇场子,他们还能说我配不上?”

    

    师父没笑,只轻轻叹了口气:“清欢,这不是符能镇住的事。豪门不讲道理,讲规矩。你一张嘴说鬼魂,他们当你是疯的;你掏出罗盘,他们说你装神弄鬼。你要活在那里,就得学会闭嘴,藏起这些本事。”

    

    她愣住。

    

    她没想过这一点。

    

    她可以跟狐仙谈心,可以哄小鬼投胎,可以靠一张符让狸猫定住三息——可在那种地方,这些都不是本事,是毛病。

    

    “那我……还能回来吗?”她抬头看他。

    

    “三清观的门,永远为你开着。”师父语气缓了些,“但人心会变。你若沾了富贵气,再看这青瓦泥墙,会不会嫌它旧?再听山雀叽喳,会不会嫌它吵?”

    

    她摇头:“不会的。这儿是我的家。”

    

    “你现在这么想。”师父站起身,走到香炉旁,拨了拨即将燃尽的线香,“可等你见过金碧辉煌的厅堂,坐过镶钻的椅子,吃过十道工序的点心……回头再吃我煮的糙米粥,还能咽得下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师父没再逼她回答,只拍了拍她的肩:“明日再说别的。”

    

    他说完便走了,脚步很轻,门拉开又合上,连风都没惊动。

    

    她一个人坐在蒲团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那块玉佩。温的,贴着掌心,像藏着一点没散的体温。

    

    窗外,山雀还在叫,狸猫在檐下打滚,观主懒洋洋趴在房梁上舔爪子。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玉佩背面那个小小的“沈”字,忽然觉得它不像个名字,倒像一道印——盖在她命格上的戳,提醒她:你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划过那道刻痕。很深,像是用力凿进去的,不是机器刻的。

    

    她忽然想起判官上次来时说的话:“你功德够了,以后任务难度会提升。”

    

    那时候她还挺高兴,想着是不是能换把厉害点的驱邪铃。

    

    现在想想,也许所谓的“提升难度”,根本不是地府的任务升级,而是她的人生,被强行推到了下一关。

    

    她慢慢把玉佩贴回胸口,压在道袍内侧,紧挨着心跳的位置。

    

    外面传来一阵扑棱声,山雀飞过来停在窗沿,歪着脑袋看她,嘴里还叼着半片她之前写的笔记。

    

    她没赶它。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熄灭的声音。

    

    山雀蹦了两下,把纸片吐在窗台上,转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忽然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像在提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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