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在赤道施加的“教诲”,恰如投入静谧湖面的巨石,涟漪在全球社会与科技界持续扩散开来。
仅仅一周的时间,“未来进化基金会”便宣布解散,那艘科研船“进化号”,被精心改装成海洋生态监测平台,并且向外界公开了所有监测数据。
那颗原本用于干扰的卫星,迫于社会压力,被所属公司主动脱离轨道,在大气层中熊熊燃烧殆尽。
表面上看,这场危机似乎解除了。
然而,沈晓娜的监测系统清晰显示,稀晶网络的“紧张度”依然维持在黄色警戒级别,比危机前的绿色级别,整整高出了两个等级。
“园丁受伤了。”
她指着数据波动曲线,神情严肃说道,
“虽然伤势不严重,但那种规模的干扰确实影响了它。这就好比一个人被噪音吵闹了一整夜,即使噪音已然停止了,但头痛的感觉依旧存在。”
楚澜清从日内瓦风尘仆仆回国,带回一份厚达三百页的《地球生态意识对话机制框架草案》。
这份草案是联合国特别工作组紧急赶制出来的,虽然内容略显粗糙,但至少承认了“对话而非控制”这一基本原则。
“但是,”她将草案重重搁在会议桌上,“米国、JP、IL拒绝签字。他们声称需要‘更明确的监督条款’。”
南光仔细翻看着草案,拧眉道:
“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一票否决权。”
楚澜清苦笑了一下,
“任何园丁进行的‘生态干预’行动,比如帮助某个地区缓解干旱状况,或者保护某片森林免遭破坏,如果被任何一个常任理事国认定为‘影响国家安全’,那么就可以行使否决权。”
沈逸坐在长桌尽头,这些天他尽管恢复了部分工作,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深邃。
“园丁是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的。”
他坚定地说道。
“所以草案就卡在这里。”
楚澜清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新情况。”
她调出一份情报,神色凝重说道:
“‘普罗米修斯之子’的残余势力并没有就此消失,他们转入了更深的灰色地带。目前,至少有五家初创科技公司的背后有他们的影子,而这些公司都在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开发‘人工共鸣者’。”
“什么?”
沈晓娜猛地抬起头,满眼惊讶。
“他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和稀晶植入等手段,制造出能够受控的共鸣能力者。”
楚澜清表情愈发凝重,
“他们从赤道事件得出的教训,不是‘放下手中剪刀’,而是‘我们需要自己的园丁,而且是听话的园丁’。”
会议室顿时陷入沉默。
窗外,北京的初夏阳光明媚而温暖,但屋内的气氛凝重如寒冬。
“小园今天情况怎么样?”
沈逸忽然开口问道。
楚澜清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他…还好。干扰停止后,他之前出现的异常症状都消失了。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
“他最近经常做噩梦,说梦里有‘假的星星’在闪烁。”
“假的星星?”
沈晓娜立刻警觉起来,
“能描述得更具体一些吗?”
“他说那些星星散发出来的光不温暖,冷冷的,而且…不会动。真的星星会眨眼的,这些假的却不会。”
沈晓娜和南光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人工共鸣者”真的存在,他们的稀晶共振频率可能与天然共鸣者有所不同——更加机械,更加稳定,但缺乏生命所特有的那种“波动”。
“他们这是正在进行测试。”
沈晓娜喃喃自语道,
“用人工共鸣信号来试探小园这样的天然共鸣者,看看能否模仿,能否干扰,甚至…能否取代。”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脆弱的平衡态势在多个层面被无情打破。
首先是商业层面。
三家西方科技巨头几乎同时发布公告,推出所谓的“稀晶安全增强版”设备,并声称这些设备能够“100%屏蔽未授权共鸣信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明显是针对园丁通过稀晶网络的自然信息流动。
“他们这是在给用户筑起一道墙。”
沈晓娜认真分析产品说明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而是共鸣墙。一旦这种设备普及,园丁将很难再通过稀晶网络感知和影响这些用户。”
更为严重的是医疗层面。
某国际医疗协会发布了一份“稀晶医疗器械安全指南”,建议所有植入式稀晶设备都增加“频率锁”,并且只能响应经过认证的医疗信号。
其初衷是为了防止黑客攻击,但实际产生的效果却是——如果园丁想通过稀晶帮助某个病人,可能需要先“申请解锁”。
“这是一种慢性的窒息。”
南光在集团战略会上严肃地说,
“他们一点一点,给园丁套上枷锁。这不是那种粗暴的剪刀,而是精致的镣铐。”
楚澜清补充道:
“从法律层面上看,这些措施似乎都说得通——保护隐私,保护安全,防止未授权控制。园丁根本无法进行反驳,因为它不懂人类的法理。”
沈逸静静听着汇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
“园丁会如何应对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深深思考。
毕竟,园丁不是人类,它的思维模式与人类完全不同。
面对剪刀,它选择了教诲;那么,面对镣铐,它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也许它会选择等待。”
沈晓娜忽然说道,
“园丁的时间尺度实在太长了,对它来说,人类的这些举动就像儿童堆沙堡一样,无论堆得多么精心,只要潮水一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可能只是…等我们玩累了。”
“但如果‘潮水’来之前,沙堡就已经造成了伤害呢?”
楚澜清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些被频率锁限制的医疗设备,可能会让本该获救的病人失去生存机会。那些被共鸣墙隔绝的用户,可能会错过园丁发出的重要警示。”
就在这时,紧急通讯突然接入——来自协和医院。
“楚总,有三名安装了稀晶心脏起搏器患者,突然出现了严重心律失常症状,设备无法响应紧急模式。
我们怀疑…是频率锁导致的兼容性问题。”
楚澜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急忙道:“我马上过来。”
挂断通讯之后,楚澜清迅速抓起外套,朝着门外冲去。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刚才的对话,频率锁的问题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倘若连医疗设备都受到影响,那就意味着整个城市的基础设施或许都处于危险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