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7章 胡胖子运符北上,黑袍夜访药棚空
    胡胖子一双肥手哆嗦着,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把那叠还透着股姜黄味儿的黄纸死死按在怀里。

    

    三百张。

    

    由于按得太用力,最上面那张纸都被他手心的汗洇透了一角,显露出里面那点模糊的红印子。

    

    那是苟长生昨晚用萝卜刻的章,沾着兑了水的朱砂扣上去的,干了之后透着股诡异的陈旧感。

    

    “宗主,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胡胖子嘴里嘟囔着,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看到金山后的狂热,“但要是运到北境那几个缺医少药的城池,这张纸……它就不是纸,它是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苟长生斜倚在药桶边上,看着胡胖子那张被贪婪撑开的横肉脸,心里啧了一声。

    

    这胖子倒是个识货的,知道在这乱世,最有价值的从来不是药,而是那种“吃了就能好”的心理暗示。

    

    “稳着点,胡老板。”苟长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塞得扎实的小纸包,随手丢在胡胖子的肚皮上,“契书签了,运不运得过去,就看你的本事了。这包特供辣椒粉收好,那是长生宗秘传的‘障眼散’。”

    

    胡胖子接住纸包,一脸茫然:“……哈?障眼散?”

    

    “遇上那些不开眼的关卡盘查,你就抓一把往风里撒。”苟长生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高深莫测,“记得大声喊‘长生宗秘药,邪祟辟易’。趁着那帮差人大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时候,你的车队只管往前冲。记住了,这药劲儿大,你自个儿得捂住口鼻,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胡胖子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猥琐笑容,大拇指一翘:“高!实在是高!拿辣椒面儿当法术使……宗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买卖,比走私私盐还要赚个几倍不止!”

    

    “嗯,去吧,财不露白。”

    

    苟长生摆摆手,看着胡胖子千恩万谢地领着车队消失在街角。

    

    雨云在天上聚得越来越厚,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重得让人嗓子发痒。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空荡荡的草棚,心里盘算着今天挣的这一大箩筐铜板,刨去买姜和辣椒的成本,够给铁红袖买那套眼馋好久的玄铁护腕了。

    

    入夜,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草棚的残破顶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漏下来的水顺着竹竿蜿蜒,在泥地上汇成一个个浑浊的小水洼。

    

    苟长生和铁红袖此时正窝在草棚斜对面的檐廊暗处。

    

    铁红袖蹲在地上,正跟一根被雨淋湿的烧火棍较劲,试图把它掰成两截,好发泄一下被雨困住的烦躁。

    

    “相公,咱家草棚里还留着一碗汤呢,别给雨浇坏了。”铁红袖小声嘟囔,嘴角还挂着点刚才偷吃点心的渣子。

    

    “那是给贵客留的,浇不坏。”苟长生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眼睛死死盯着雨幕中那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冷千山来得比他预计的要早。

    

    身为钦天监的南镇抚使,这个在大离王朝以“秩序洁癖”着称的黑袍人,此刻在雨中走得极稳,哪怕大雨打湿了他的玄色长袍,也没有破坏他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

    

    冷千山跨入草棚,脚底的官靴踩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粘稠的摩擦声。

    

    他先是盯着药架看了半晌,似乎想寻找什么“蛊毒”的残骸,可那架子上除了几根被啃剩下的生姜,连根毛都没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草棚中央唯一的方桌上。

    

    那上面摆着一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姜汤。

    

    姜汤表面浮着几圈金色的油花,那是苟长生特意滴进去的香油,为了让这碗“药”看起来更像某种灵液。

    

    冷千山缓缓俯下身,鼻翼微动。

    

    那碗汤里,倒映出他那张阴冷且透着疲惫的脸。

    

    在那泛着油光的倒影中,由于光线扭曲,他的表情看起来竟有些狰狞,像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一般。

    

    “大人若信药,可饮;若信蛊,请回。”

    

    冷千山的手指在桌角的字条上摩挲。

    

    那上面的字迹依旧丑得惊天动地,但每一笔都像是带着某种无声的嘲弄。

    

    他并没有喝那碗汤,反而冷哼一声,拂袖便要离去。

    

    在他看来,这种小儿科的攻心计,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然而,就在他转身跨出草棚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他的官靴旁边,雨水冲刷过后的湿泥里,清晰地印着一只赤足脚印。

    

    那印子比寻常女子的脚要宽大不少,指节分明,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力量。

    

    最让冷千山瞳孔收缩的是,这印子竟然深达三寸。

    

    在这没有任何武道真气波动的泥地上,能踩出这种深度的,只有那种肉身强横到非人境界的怪物。

    

    “……啧,这黑袍老小子,踩到我踩的坑了。”

    

    暗处,铁红袖小声抱怨了一句,显然是对自己刚才为了躲雨跑得太急而留下的痕迹感到不满。

    

    “别动。”苟长生按住她的肩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冷千山猛然回头,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

    

    那是钦天监的法器,一旦察觉妖异,便会生出感应。

    

    雨幕中,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处,铁红袖慢吞吞地扛着那柄比门板窄不了多少的大斧子走了出来。

    

    她那一头被雨淋得湿哒哒的长发贴在脸颊,配合着那副“老娘很不爽”的表情,确实有几分荒古巨兽的气势。

    

    而在她身后,百来名原黑风寨的矿工后裔,一个个披着蓑衣,像是地里冒出来的阴兵一样,无声无息地在雨中列阵。

    

    这些常年在地底挖矿的壮汉,即便不说话,那股子浑浊的杀气和体味混合在一起,也足够让普通的高手头皮发麻。

    

    “相公说,黑袍大人若半夜来访,定是想订‘全家福套餐’。”

    

    铁红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雷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渗人,“安神茶、通络膏、开光符,原本要三十两,相公说了,打包给您打八折。您是现付,还是……拿命抵?”

    

    冷千山的手死死扣住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环视四周,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深深的疑虑。

    

    在他的感知里,这些人都只是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凡夫俗子。

    

    可偏偏,这股子泰山压顶般的死寂,让他这个堂内景境的高手,感到了久违的寒意。

    

    “你们……”冷千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雷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到底想干什么?”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戴着斗笠、怀揣书卷的清瘦秀才,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冒雨疾书,笔尖在湿掉的纸张上留下力透纸背的划痕:“元丰末年,东市有药贩,不卖灵丹,卖天下人心之信。此谓之,长生宗起势之始也……”

    

    苟长生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撑开一把破纸伞,遮住了铁红袖的半个身子。

    

    “我们要干什么,大人迟早会知道。”

    

    苟长生看着冷千山,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居家的书生,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通透。

    

    “不过现在,倒是有位老朋友,想请咱们换个更宽敞的地方聊聊。”

    

    他转头看向城郊的方向,那是大离王朝最着名的三不管地带。

    

    苏九那个冷飕飕的丫头,已经在那个散发着咸腥味的废弃盐仓后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