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穿得跟黑乌鸦似的家伙落地时，苟长生正蹲在门槛上，对着一盆凉了的泡脚水发愁。
还没等他想好这盆水是倒在老槐树下还是直接泼出墙，那股子透心凉的剑气就直接把水面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苟长生心尖儿一颤。
来了。
他就知道，下午把那姓钱的吓尿了，背后的主子肯定得连夜来找场子。
“布七星剑阵！先断其根，再焚其祠！”
这声音清冷得像是在冰箱里冻了三天的生猪肉，听着就让人牙酸。
苟长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断墙上立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手里那把长剑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正是玄剑门那位不可一世的少主萧景琰。
七个黑影瞬间分射开来，正好按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把这间破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剑光如织，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劈头盖脸地往后院卧房方向压了过去。
“嘶——”
苟长生倒吸一口凉气，这阵仗，怕是连块砖头都能绞成粉末。
他没敢乱动，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这个经脉堵塞的废柴动一下就是个“卒”。
他唯一的依仗，此刻正待在厨房里。
空气中，除了那股子肃杀的剑意，还隐约飘过来一阵……姜片炖排骨的味道？
“夫人！大事不妙！”
苟长生扯开嗓子，声音里带着三分惊恐、七分痛心疾首，演技瞬间拉满：“有人上门挑衅，说你昨晚练的那招‘荒古霸体·柔云式’是……是这种路边撒尿的小狗都会的把式！”
“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吼。
紧接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砰地飞了出来。
铁红袖手里还拎着把沾着姜末和油星的黑锅铲，额头上带着几点被灶火熏出来的汗珠，那双牛眼瞪得滚圆：“谁？谁敢质疑老娘的本事？”
她根本没看什么剑阵。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相公说是真的，那这帮穿得像乌鸦的家伙肯定就是在嘲笑她。
“就是他们！尤其是领头那个，穿得跟奔丧似的！”苟长生缩在门柱后面，手指精准地指向断墙上的萧景琰。
“给老娘闭嘴！”
铁红袖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她不懂什么阵法方位，更瞧不出这七星剑阵有什么讲究，她只记得苟长生昨晚睡前在那儿忽悠她的“实战秘籍”——“遇敌先护心口、脚踩对方影子”。
“开阵！斩！”萧景琰冷哼一声。
七柄长剑齐刷刷地刺向铁红袖，外罡境的剑气激荡，把地面上的碎石都卷到了半空。
然而，铁红袖根本没躲。
她那粗壮的胳膊挥起锅铲，像是在后山抡大锤一样，横着就抡了一个半圆。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其中一名手持金属性长剑的弟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蛮力顺着剑身传了过来，那是根本不讲逻辑的力量。
他那柄自诩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一把炒菜的锅铲给拍弯了！
那弟子虎口瞬间炸裂，鲜血四溅，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萧景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铁红袖已经一脚踏在了一块青砖上。
咔嚓！
那块正好是七星剑阵“摇光”位的阵眼板砖，在铁红袖这足以崩山的一脚下，瞬间碎成了齑粉。
阵法瞬间紊乱，原本交织成网的剑气因为失去了平衡，开始疯狂反噬，剩下的六个弟子被这股乱窜的力道冲击得东倒西歪，队形全乱了。
“妖女！受死！”
萧景琰怒极，这一幕简直是在疯狂摩擦他的智商。
他猛地从断墙上跃起，浑身真气暴涨，空气中的水分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幻化成一柄三寸长的湛蓝色冰剑，直取铁红袖的咽喉。
这是凝气成剑！凝气境高手的必杀一击！
苟长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开口提醒。
却见铁红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本能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柄冰剑迎了上去。
一声轻响。
铁红袖的手心稳稳地抵住了那柄无坚不摧的凝气之剑。
萧景琰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这一剑不是刺在了人的皮肉上，而是刺进了一座万年玄铁铸就的大山里，任凭他如何催动气劲，那冰剑竟无法前进分毫。
“你……你居然敢徒手……”
“吵死了！”
铁红袖五指猛地一合。
咯吱——砰！
那柄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的剑尖，竟然像路边的干脆面一样，在她的掌心生生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
全场死寂。
风停了，月亮好像都往云层里缩了缩。
一直躲在柴堆后偷看的小乞丐阿毛，此时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地大喊：“寨主威武！锅铲胜神兵！锅铲胜神兵啊！”
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一个贼眉鼠眼、外号叫“铁算盘”的江湖散修手一抖，当场把自己怀里那本藏了三年的《武林英杰榜》给撕了。
他飞快地掏出毛笔，蘸了点口水，在崭新的纸页上疾书：
“大离历末年，长生宗内，黑风铁氏单手捏碎凝气剑。此女肉身成圣，疑似陆地神仙苗裔，切莫招惹！”
苟长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本缩着的腰板儿瞬间挺直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从门柱后踱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看穿红尘的淡然微笑。
“夫人，下手重了。”他轻轻抚了抚根本不存在的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又带着几分高手寂寞的无奈，“此乃‘霸体入门·摘星手’，尔等凡夫俗子，还没资格见识第二式。”
萧景琰盯着自己那只剩下一半气劲的残剑，嗓子眼里一阵发干。
他自诩天才，在玄剑门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从那个浑身烟火气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难道，这破败的宗门里，真的藏着隐世不出的绝世传承？
铁红袖却压根没看他，只是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锅铲上被蹭掉的一块漆，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
“坏了！”
她惊呼一声，压根没理会还瘫在地上的萧景琰，拍拍手转头就往厨房跑。
“排骨！老娘的排骨还没烂透，火候要是过了，相公又该说我暴殄天物了！”
苟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铁红袖风风火火的背影，眼角抽了抽。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装X的余韵，忽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发凉。
那是某种更深沉、更阴冷的目光，正穿过长生宗那已经塌了一半的围墙，死死地锁定在后院的那尊古旧香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