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那双碧绿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了瘫在地上、生命飞速流逝、正迅速化为一具干瘪“人干”的石亨。

    石亨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迅速沉入黑暗。

    最后看到的，是“萧衍”那张狰狞扭曲、散发着不祥绿光的脸，和那只向他缓缓伸来的、枯爪般的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柳先生”要让他来送死。

    不明白，老皇帝为什么会“尸变”。

    更不明白，自己机关算尽，背叛一切，最终，竟会以这样一种诡异恐怖的方式，死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成为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养料”。

    或许，从他接过“碧玉蝎”木盒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祭品。

    “噗。”

    轻响过后，石亨的身体彻底干瘪下去，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唯有那身不合体的太监服，空空荡荡地套在上面。

    “萧衍”收回手，指尖似乎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血气，被他吸入鼻中。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却更加诡异的“神情”，眼中碧光更盛。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养心殿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再次发出嘶哑的低语：

    “皇儿……们……朕……回来了……来……朝拜……你们的……父皇……来……与朕……共享……永生……”

    墨绿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更汹涌地散发出来，开始在大殿中弥漫。

    那两只掉落在地的空木盒，以及石亨的“遗骸”，在雾气触及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而这一切，都被殿内一根巨大蟠龙金柱后，那道如影子般紧贴柱身、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神秘身影，尽数看在“眼”中。

    黑影微微一动，似乎对眼前这超出预料的恐怖景象也感到震惊。

    但旋即，便悄无声息地，顺着柱子滑向殿顶阴影，如同真正的幽灵，消失在复杂的梁架结构之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养心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站立于棺旁的“碧眼尸帝”，和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的墨绿毒雾，预示着这将是一个吞噬一切的、真正的恐怖之夜。

    墨绿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养心殿的门窗缝隙、瓦楞间隙，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蔓延。

    所过之处，砖石染上淡淡墨绿，草木迅速枯萎，就连夜风似乎都带上了甜腥腐朽的气息。

    最先遭殃的，是养心殿外值夜的两名老太监。

    他们年迈体衰，又冷又困，正靠着廊柱打盹。

    一丝雾气悄然飘来，被他们吸入鼻中。

    两人身体微微一颤，并未立刻醒来，但脸上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变得粗重，眼白开始爬上细微的血丝。

    殿内，“碧眼尸帝”萧衍，似乎适应了“新”的身体。

    他动作依旧僵硬，但已能迈步行走。

    他踏过冰冷的地面，走向养心殿紧闭的朱红大门。

    沉重的宫门，在他枯瘦的手掌触及时，门闩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咔嚓”一声，自行断裂！

    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寒风涌入，卷动着殿内墨绿雾气向外扩散。

    那两名被毒雾侵染的老太监，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已是一片浑浊的碧绿，充满了狂躁与嗜血！

    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不再是人，而是被毒雾侵蚀控制的、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们看向走出殿门的“尸帝”，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如同看到主人般，匍匐在地，发出模糊的呜咽。

    “萧衍”碧绿的眼眸扫过他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两名太监怪物立刻爬起，如同最忠实的恶犬，一左一右，跟在了“尸帝”身后。

    “尸帝”抬头，望向皇宫深处，皇后寝宫“凤仪宫”的方向，又转向福王府的方向，眼中碧光剧烈闪烁，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

    “毒妇……逆子……朕……来……清理门户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凤仪宫方向，僵硬而坚定地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散发的墨绿毒雾便浓重一分，脚下的金砖留下浅浅的、腐蚀的墨绿脚印。

    两名太监怪物紧随其后，发出低沉的嘶吼。

    诡异的队伍，在死寂的宫巷中前行。

    沿途遇到巡逻的侍卫，还不等他们发出警报，便被扑面而来的毒雾笼罩，瞬间眼神涣散，皮肤发青，不过数息，便如同那两名老太监一般，沦为眼泛碧绿、失去神智、只知追随“尸帝”的怪物，加入这恐怖的行列。

    不过一盏茶功夫，“尸帝”身后，已然跟上了十几名形态各异的“碧眼怪物”，有太监，有侍卫，甚至还有一名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低阶嫔妃！

    队伍如同滚雪球般扩大，死寂的宫巷中，只剩下僵硬沉重的脚步声、怪物们的低吼，以及那弥漫不散、越来越浓的墨绿毒雾！

    凤仪宫，已然在望。

    宫门紧闭，但里面隐约有灯光和人声，显然皇后中毒昏迷，这里仍是戒备森严。

    “萧衍”在宫门前停下，碧绿的眸子盯着宫门，缓缓抬起枯爪般的手，对着宫门，虚空一按。

    “轰——！！！”

    沉重的宫门，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向内倒塌！

    烟尘弥漫！

    “护驾！有刺客！”

    宫内瞬间大乱！

    守卫的禁军惊怒交加，刀剑出鞘，涌向宫门。

    然而，当他们看到烟尘中走出的那道身着明黄龙袍、眼泛碧光、散发着恐怖毒雾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群眼冒绿光、狰狞嘶吼的“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先帝？！

    不！

    先帝早已驾崩！

    那是……鬼？！

    妖？！

    “陛……陛下？”

    有胆大的侍卫统领颤声问道，手中刀都在发抖。

    “萧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根本不答，只是抬手一指。

    “吼——！”

    他身后的十几名碧眼怪物，如同得到了指令，疯狂地嚎叫着，扑向了惊呆的禁军！这些怪物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悍不畏死，指甲漆黑锋利，口中滴落散发着恶臭的涎液。

    禁军虽然精锐，但何曾见过如此恐怖诡异的景象？

    仓促接战，瞬间被扑倒数人，惨叫声响起！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怪物抓伤、咬伤的禁军，伤口迅速发黑溃烂，不过几个呼吸，眼神便开始涣散，皮肤泛起青灰，竟也摇摇晃晃地站起，眼中碧光闪烁，调转刀口，向着昔日的同袍砍去！

    传染！

    这毒雾和怪物，竟然能将活人迅速转化为同类！

    “怪物！他们是怪物！快放箭！放箭射杀！”

    侍卫统领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残存的禁军慌忙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