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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6章 夜火焚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境主城两侧城门轰然洞开!

    林婉清率领的北境轻骑,与谢长风亲自指挥的“海龙卫”重步兵,如同两把锋利的钳子,从左右狠狠夹击天鹰大军混乱的侧翼!

    “海龙卫”手中的“火龙铳”再次发威,密集的枪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将试图组织抵抗的天鹰骑兵成片撂倒。

    林婉清的骑兵则灵活穿插,专挑指挥节点和溃兵下手,将混乱进一步扩大。

    腹背受敌,中军被火海吞噬,主帅遇险!

    天鹰大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的深渊!

    “王爷!顶不住了!快走!”

    亲卫统领浑身是血,死命拉着咄苾向后退。

    咄苾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看着在火海中化为焦炭的精锐铁鹞子,听着震天的喊杀和己方士卒绝望的哭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失败的苦涩,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彻底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凄惨,如此耻辱!

    “撤!全军撤退!向野狐岭撤退!”

    咄苾发出撕心裂肺的、充满不甘的怒吼,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砍翻几名拦路的北境士卒,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疯狂地向来路逃去。

    主帅一逃,本就崩溃的天鹰大军更是兵败如山倒。

    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哭爹喊娘,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北境守军和“海龙卫”衔尾追杀,一直追出十余里,斩获无数,方才收兵。

    南城豁口的火,一直燃烧到天色微明。

    冲入城内的数百天鹰精锐,连同他们的战马,尽数化为焦炭。

    豁口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焦臭味、血腥味,混合着未散的硝烟,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北境,以一场惨烈而辉煌的诈败诱敌、火攻歼敌,取得了对天鹰东进部队的关键性胜利,一举重创其两万先锋,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

    然而,胜利的代价,同样巨大。

    南城豁口在烈火焚烧和高强度战斗下,本已脆弱的临时屏障彻底崩塌,墙体结构进一步受损,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和余烬的缺口。

    负责点火和阻击的守军,亦有数百人伤亡,多是被毒烟熏呛、箭矢所伤,或是在混战中被困火场。

    萧景明站在城头,望着下方那片修罗场,望着那巨大的、仿佛永远也无法弥合的城墙伤口,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冰冷。

    他身上裹着厚氅,脸色在晨曦中苍白如雪,胸口的伤痛在激烈的心绪和夜风侵袭下,隐隐发作,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苏清月静静站在他身侧,为他披上一件更厚的裘皮,眼中满是心疼,却并未言语。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苍白。

    张嵩、谢长风、林婉清等人带着一身血污和硝烟,陆续登上城楼复命。

    人人面带疲色,但眼中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光和复仇的快意。

    “殿下,天鹰先锋溃败,秃鹫王重伤逃遁,我军斩首逾五千,俘获战马器械无算!经此一役,天鹰东进部队,短期内绝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张嵩声音嘶哑,却充满振奋。

    “火场已初步清理,我军阵亡将士三百二十七人,伤五百余。豁口……豁口损毁严重,需重新构筑,但至少,我们赢了时间。”

    谢长风补充道,看着萧景明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昨夜之局,险之又险,若非这位年轻皇子够狠、够绝、算计够深,此刻化为焦土的,恐怕就是北境主城。

    萧景明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天鹰溃逃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

    “赢了时间……但危机未解。秃鹫王虽败,主力尚存。水源之困未解,瘟疫之危仍在。城内……那些老鼠,清干净了吗?”

    最后一句,是问幽一。

    幽一如鬼魅般现身,低声道:

    “按计划,七名已锁定的‘毒媒’,在‘传递’出消息后,已全部清除,尸体焚化。从其藏身之处,搜出少量未使用的‘瘟神散’和‘血傀引’。目前城内未发现新的集中发病点,但零星发热咳喘者仍有增加,已按殿下吩咐隔离观察。”

    萧景明沉默片刻,道:

    “将缴获的‘瘟神散’和‘血傀引’,连同刺客指甲中的残留物,一并交给孙神医,加紧研制应对之策。另外,从俘虏中挑选通晓天鹰语、熟悉野狐岭大营情况的,严加审讯,我要知道秃鹫王下一步的打算,以及……他们手中的‘瘟神散’,到底还有多少,从何而来。”

    “是。”

    幽一领命。

    “殿下,城内百姓经历昨夜惊扰,又见大火,虽有世子安抚,仍恐慌未定。且新井出水缓慢,配水压力极大,恐再生事端。”

    张嵩担忧道。

    萧景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传令全城。昨夜之战,我军大捷,重创天鹰,暂解城围。有功将士,论功行赏。阵亡者,厚恤其家。豁口虽损,但天鹰胆已寒,短期内不敢再来。水源之事,新井将成,黑龙潭取水亦在继续,告诉大家,再忍耐几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值此危难之际,凡有散播谣言、煽动恐慌、哄抢物资、破坏秩序者,无论军民,无论背景,立斩不赦!凡有通敌、投毒、为虎作伥者,一经查实,诛连亲族!我北境,赏罚分明,但也……法不容情!”

    “是!”

    众人凛然应诺。

    “都下去休整吧。最难的时刻,或许还没过去。”

    萧景明挥了挥手。

    众人行礼退下。

    城头只剩下萧景明和苏清月。

    晨光熹微,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战场和城市。

    寒风依旧刺骨。

    “景明,你的伤……”

    苏清月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忧心忡忡。

    “我没事。”

    萧景明握住她的手,冰凉。

    “清月,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

    苏清月靠在他肩头,低声道。

    “只是,别太逼自己。谢国主……也不希望你这样。”

    提到谢辰,萧景明眼神一黯。

    他望着都督府方向,低声问:

    “舅父……还没醒吗?”

    苏清月摇头:

    “孙神医说,失血过多,毒性侵蚀,又强行断臂,元气大伤,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何时能醒,要看国主陛下自己的意志了。”

    萧景明沉默。

    舅父的意志,他从不怀疑。

    但他更担心,醒来后,面对残缺的左臂,面对内外交困的东黎,这位一生要强的海上雄主,会如何自处?

    “报——!”

    一名传令兵匆匆奔上城楼,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插着黑色羽毛、代表最高紧急密级的细小铜管。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幽冥军‘癸十三’冒死送出,途中已折损三批信使!”

    京城!

    萧景明心中一凛,接过铜管,拧开,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绢帛。

    幽一立刻上前,检查无毒。

    萧景明展开绢帛,快速浏览。

    随着目光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冷,到最后,捏着绢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绢帛上的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在极端危急情况下写成:

    “腊月三十夜,福王以‘同心蛊’控心腹三人,悉皇后密谋,怒。”

    “亥时,福王命被蛊宦官于皇后饮食下毒(慢性)。”

    “子时,皇后毒发,呕血昏迷,太医束手,疑为‘碧玉蝎’余毒引动。”

    “福王闻讯,惊惧,疑皇后诈死设局,急调兵戒备。”

    “然,其自身似亦受蛊反噬,举止渐显狂躁,疑已中‘赤魅’暗手。”

    “石亨携‘碧玉蝎’子蛊,行踪诡秘,或已潜入宫中。”

    “废太子疯癫愈甚,‘赤魅’似已完全掌控东城。”

    “京城大乱在即,恐有惊天剧变。‘癸十三’绝笔。”

    福王下毒?皇后昏迷?福王自身亦中招?石亨潜入宫中?“赤魅”掌控东城?

    每一条消息,都如同惊雷,在萧景明脑海中炸响!

    京城的局势,竟然在“同心蛊”和“碧玉蝎”的催化下,恶化到了如此地步!

    皇后与福王这对曾经的盟友兼仇敌,眼看就要同归于尽!

    而“赤魅”柳如丝,这条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蛇,似乎终于要浮出水面,准备收割她播种的所有毒果了!

    那石亨潜入宫中,想做什么?刺杀?投毒?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赤魅”……她的目标,难道从来就不只是复仇,而是要彻底毁掉萧氏皇族的根基,将整个大庸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然后……在一片废墟上,建立属于她的、扭曲的秩序?

    一股寒意,比北境的寒风更加刺骨,瞬间席卷了萧景明的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北境与天鹰的战争,或许只是这场席卷天下浩劫的前奏。

    真正的风暴眼,一直都在京城,在那个女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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