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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5章 钻地避险,玉米藏身
    摩托车的灯光扫过矮墙,把玉米地边缘照得发白。王皓趴在泥里,脸贴着一株粗壮的玉米秆,耳朵听着那“呜——呜——”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停住。他不敢抬头,只从叶缝里瞄见两道光柱钉在荒地上,像探照灯似的来回晃。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的棉袄贴在皮肉上,冷得发僵。可现在顾不上疼,连呼吸都压成了鼻尖的一缕细气。

    史策就趴在他旁边,半边身子藏在垄沟里,墨镜早塞进了衣袋,手却还扣着算盘珠子,指头冰凉。她侧过脸,嘴唇几乎不动:“别喘那么重。”

    王皓没吭声,只把嘴闭紧了。他刚想挪一下膝盖,身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是雷淞然踩断了一根枯秆。

    这声音小得barely能听见,可在死寂的夜里,就像有人敲了下铜盆。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背脊。

    远处摩托引擎突突两声,像是有人扭头往这边看了眼。

    “妈呀……”李治良喉咙里滚出半句,立刻被他自己咬住了。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快脱眶,眼泪已经在打转。

    雷淞然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表哥的后背。这动作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平时都是李治良哄他,今儿反过来了。他低声说:“没事,就是根草,草。”

    话音未落,灌木丛里窸窣一响。

    众人一惊,齐刷刷扭头。

    一个黑影猫着腰钻出来,穿着破短打,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一双烂草鞋。他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嗓门压得低:“别动!都贴地!”

    是任全生。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喘着粗气:“我在东坡瞅见你们翻墙,一路摸过来了。这地方不能待,马旭东的人分三队,一队守巷口,一队查菜市,第三队正往玉米地来。”

    王皓眯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你当我是瞎子?”任全生冷笑,“你那洛阳铲杆子反光,三十步外都看得见。要不是我顺风撒了把土盖住光,你们现在已经被按在地上捆麻绳了。”

    史策皱眉:“你能带路?”

    “我打小在这片地刨食,哪块土松哪块硬,闭着眼都能走。”任全生说着,已经猫腰往前蹭了几步,“跟我来,走稀垄,别踩实土,脚步放轻,一步一停。”

    他带头往深处钻,手分开前方密匝匝的玉米叶,像割草似的开出一条窄道。蒋龙紧随其后,两手扒拉着叶子,弓着背往前挪,活像只偷瓜的獾。张驰一手扶住雷淞然的背包带,怕他踉跄出声,另一只手还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李治良走在最后,牙齿打着颤,一步三抖。雷淞然回头看他一眼,干脆拽住他手腕,低声道:“哥,咱不跑,咱躲。躲过去,还能喝野菜汤。”

    李治良点点头,嘴唇哆嗦着,没说话,但手劲儿稳了些。

    一行人七拐八绕,终于深入玉米地腹地。这里的秸秆长得密,月光漏不进来,黑得像锅底。脚下的泥又软又滑,每走一步都得用手扒着秆子借力。王皓的草鞋彻底散了,脚趾陷在泥里,凉得发麻。

    忽然,远处传来吆喝声。

    “那边!有动静!”

    是兵痞的嗓子,带着浓重本地口音。

    紧接着,摩托车轰鸣逼近,车灯扫过玉米地外围,照得一片青黄交错。几个黑影持枪跳下车,分散开来,一人拎着马灯往地里走了几步。

    “搜!王师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地咋进?跟猪圈似的!”

    “管你猪圈狗圈,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得枯叶哗啦响。

    任全生立刻伏倒在地,一挥手:“贴地!别出声!”

    七个人立刻趴下,脸朝下埋进泥水里,玉米叶盖在背上,像被大地吞了一样。王皓把洛阳铲横胸前,用袖子裹住铁头,生怕反光。史策则把算盘塞进怀里,手还护着它,像护着一块热乎的饼。

    蒋龙趴着,嘴里叼了根草叶,眼睛却睁着,盯着上方叶片的晃动。他听见脚步离自己不到五步,那人靴子踩在泥里,“噗嗤”一声,差点踩中他伸出去的脚。

    “没人啊,老大。”

    “再往里走五十步!别偷懒!”

    那队人继续往里走,马灯的光晕在玉米秆间晃荡,像鬼火。他们一边走一边拿枪托拨开叶子,嘴里骂骂咧咧。

    “这破地,蚊子比人多。”

    “听说那帮人里有个女的,戴墨镜,穿男装,看见就抓!”

    “女的?那倒新鲜,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汪!”

    短促,响亮。

    接着是另一声,更远些。

    然后是第三声,在西边。

    搜查的兵立刻停下:“不对,狗咋这么多?刚才还没见着呢。”

    “是不是调虎离山?”

    “先撤!回车边集合!”

    脚步声杂乱起来,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地头。摩托车突突两声,掉头走了。

    玉米地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任全生才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口泥水:“走了。”

    众人这才敢喘大气。蒋龙一骨碌翻身坐起,抹了把脸:“哎哟我的亲娘,差点让狗救了命。”

    雷淞然也坐起来,笑出声:“那是咱提前安排的?”

    “屁。”任全生冷笑,“野狗闻见血味,自然就来了。你王大哥身上那味儿,十里地外的狗都馋。”

    王皓靠在玉米秆上,喘着气,没反驳。他确实快散架了,胳膊疼得像被狗啃过,腿也软得站不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泥和血,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史策坐在他旁边,默默掏出一块破布,撕下一角,递过去:“包一下。”

    王皓接过,自己胡乱缠了缠虎口裂口,又往左臂上勒了两圈。布条立马就湿透了。

    “咱们现在在哪?”张驰问,声音压得低。

    “凤点头西南三里,玉米地深处。”任全生说,“再往北一里是老鸦岭,有座塌了半截的窑洞,能藏人。但得等天亮前动身,白天走不了。”

    “为啥?”雷淞然问。

    “白天这地有人看守,马旭东雇了两个地痞,天天巡逻,防牲口进来啃苗。”

    李治良一听,立刻紧张:“那……那咱们今晚就睡这儿?”

    “不然呢?”蒋龙咧嘴,露出两颗虎牙,“你当这是你家炕头,还能烧热水泡脚?将就一宿,明早换个地儿躲。”

    李治良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他抱着自己的包袱,往雷淞然身边蹭了蹭,像只受惊的羊羔。

    雷淞然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他肩上:“哥,咱不是还有半块枣糕吗?省着点,明天还能嚼两口。”

    李治良点点头,总算安静下来。

    众人各自靠着玉米秆歇息,没人点火,也没人说话。风吹过地头,玉米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絮叨。

    王皓靠在那里,听着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卷。那行小字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田中健司,日清汽船,信一半,防三面。”

    他没说。

    也不能说。

    他闭上眼,听见远处又有狗叫了一声。

    这次,他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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