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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2章 中箭嘶吼,宫本狂暴怒
    玉璧的光刚照上穹顶,北斗七星开始转的时候,宫本太郎正从供台右后侧的暗处扑出来。他原本是冲着王皓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线,脚尖刚点地,肩膀就猛地一震。

    一支箭。

    乌黑的短箭从右侧新打开的孔洞里射出,穿过夜行衣,钉进他左肩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箭头带血飞出来,溅在旁边的石砖上,发出“啪”的一声。

    宫本没倒。

    他右手还往前伸着,像是要抓什么,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他立刻收手,左手按住伤口,指缝间全是湿热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脸已经变了。

    不是疼出来的表情。

    是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表情。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腿撑着身子,左手死死抠住地面。那支箭还在晃,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他想拔,手指刚碰到箭杆,整条胳膊就像被铁链绞住一样抽搐起来。

    他知道这是毒。

    不是普通的麻药。

    是那种会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瘫痪的东西。

    他咬牙,嘴闭得很紧,但喉咙里还是挤出一点声音。不是叫,也不是喘,像是一口气卡在胸口,硬生生被骨头拦住了。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

    一开始只是眼角发红,接着整个眼白都变成深红色,像被人往眼里泼了半杯陈年老血。他的瞳孔缩得很小,盯着前方,可前面没人。王皓躲在柱子后面,史策趴在地上,蒋龙护着雷淞然,张驰站在通道口,佐藤举着玉璧仰头看星图——谁都没看他。

    可他觉得他们在看。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等他倒下。

    不行。

    不能在这里倒。

    他是宫本太郎,佐藤一郎亲自挑出来的执行人。他在神户山里练过三年闭气攀岩,在北海道雪原上潜伏过七天不动一根手指。他能用手里剑打落飞鸟的眼睛,能在十步之内无声无息割断一个人的喉管。

    他不是来跪着死的。

    他左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忍具袋,手指抖得厉害,摸到第三个袋子时才抽出一个小瓷瓶。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水汽。

    药粉受潮了。

    解不了这个毒。

    他把瓶子捏碎,碎片扎进掌心,也没松手。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混着地上的灰尘,变成黑褐色的泥。

    他抬起头。

    视线扫过墓室。

    佐藤还举着玉璧,对着星图笑。那一束光照在壁画上,七星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咔咔”声。宫本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恶心。

    就是这个人。

    让他来中国。

    让他当刀。

    让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为一块石头拼命。

    值得吗?

    他脑子里闪过家乡的梅干,母亲腌的那一罐,放在木盒里,藏在柜子最里面。每次任务前,他都会带上一小包。他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味道能让他稳住。

    现在那包梅干还在他怀里,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被当成废物丢在这里。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柱子后面。

    王皓。

    那个人缩在阴影里,一只手扶着肋部,脸色发白。他刚才中了一箭的铲子还横在身前,上面沾着黑血。他看起来比谁都狼狈,可宫本知道,真正麻烦的是他。

    从荆州开始,他就跟在佐藤身后盯这个人。

    挖墓、逃命、打架、躲机关——王皓从来没赢过一次干净的仗,可他每次都活着。

    运气好?

    不。

    是他搅局。

    是他让一切变得混乱。

    原本计划很简单:拿到玉璧,启动星图,找到主墓核心。可自从王皓出现,每一步都被打乱。戏班的人来了,算命的女人来了,连放羊的都掺和进来。

    都是因为他。

    宫本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张开了。

    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他需要痛。

    需要一点真实的痛,压住肩膀那股越来越强的麻痹感。他的右腿已经开始发麻,脚趾动不了。他知道再过几秒,膝盖也会塌。

    不能坐下去。

    不能躺下去。

    他还要站着。

    哪怕只多一瞬。

    他撑着地面的手突然发力,整个人往上顶了一下。膝盖咯的一声,差点弹直。他借着这股劲,把身体往前拖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让他从完全的阴影里露了出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

    嘴唇裂开,牙齿上有血,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又重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破风箱。他的左手再次摸向忍具袋,这次抽出一把短刃,刀柄刻着“斩支那”三个字。

    他没拿它去砍谁。

    他把它插在地上。

    双手握住刀背,用力往下压。

    整个人靠上去。

    像是在借这把刀撑住自己。

    他的头低着,头发遮住眼睛,可脖子上的血管鼓得吓人。他的肩膀还在流血,箭尾微微晃动。他没再去碰它。

    他知道一动就会死。

    可他也不打算认输。

    他的头慢慢抬起来。

    这一次,他的视线牢牢钉在王皓藏身的柱子后面。

    他知道王皓在看他。

    他知道王皓怕他。

    所以他不能闭眼。

    他要把这张脸记下来。

    把这个人记住。

    哪怕他死了,也要让这双眼睛最后看到的东西,是王皓惊慌的脸。

    他张开嘴。

    不是说话。

    是吼。

    一声又长又哑的吼叫从他喉咙里炸出来,像野狗被车轮碾断脊椎时的哀嚎。声音太大,震得头顶灰土簌簌落下,火把的光影剧烈摇晃。李治良在角落猛地一抖,雷淞然把头埋得更深,张驰回头瞥了一眼,握刀的手紧了紧。

    王皓没动。

    他靠着柱子,听着那声音,感觉肋骨处的疼一阵阵往上冒。他不想看,可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个跪着的人。

    他看见宫本的嘴角正在撕裂。

    他看见那把刀插在地上,像一根墓碑。

    他看见那只没受伤的手,正一寸一寸往刀柄挪。

    不是要拔。

    是要站起来。

    王皓明白了。

    这个人不想死。

    但他也不想逃。

    他想在死前,冲过来,抱着他一起烂在这里。

    墓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那声吼还在回荡。

    然后宫本又动了。

    他左手终于抓住刀柄,手臂肌肉绷紧,整个人开始往上推。他的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左腿和手臂撑着。他的身体前倾,离地面越来越远。

    八步。

    他和王皓之间,还有八步。

    他只要再走四步,就能扑过去。

    他只要再砍出一刀,就能让这个人也尝尝毒发的滋味。

    他的脚动了一下。

    脚尖点地。

    整个人往前一冲。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左腿猛地一软。

    膝盖砸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叫。

    他死死咬住牙,额头抵在刀背上,肩膀剧烈起伏。那支箭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一根钉住猎物的铁签。

    他没倒。

    他还跪着。

    头抬着。

    眼睛睁着。

    盯着那根柱子。

    嘴里还在流血。

    手还握着刀。

    他不信自己会停在这里。

    他不信这一趟,就这么完了。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甲抠进刀柄的纹路里。

    然后他又开始推。

    一点点。

    一毫米一毫米地,把身体往上抬。

    火把烧得噼啪响。

    灰烬掉在他头上。

    他不管。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他就还能走完这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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