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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爱死亡破碎神官(四)
    +兄——长+

    

    空洞的,甚至于有些怪诞的,比起人类或者动物,更像是某种因为被风吹拂,于是发出了似人声响动的物件发出的声音,忽然的,自被鬼丸国纲抓在手里,像是只被拔了毛的鸡子一样垂着脑袋的今剑身上,传了出来。

    

    被那头银白的,但明显是因为长时间未有打理,于是不少发丝都打了结的长发,遮掩了面目的今剑,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忽然的颤动了起来,整个刃就像是被输入指令,终于开机的某种机器一般,动作迟缓却坚定的开始了运转。

    

    首先开始运动的,是脖颈,今剑以一种极其僵硬且怪诞的模样,迟缓的挪动着自己好似生锈一样的关节,在缺乏润滑一样的关节摩擦声中,缓慢的抬起了自己的头颅,将那张昳丽却又两颊微凹,看上去虽没到瘦脱相,但也并未差多远的面容,暴露了出来。

    

    平心而论,即使模样因为自短刀被重铸回了大太刀,而与过往产生了巨大的不同——至少尚且存着些稚气的眉眼,不再是少年人的幼圆,而是更加凌厉,线条也更为张扬的,称得上艳丽的模样,但那张属于今剑的面容上,仍能看出来三条刀派如出一辙般的好颜色。

    

    然而长期被囚于天守阁内,因为小腿的跟腱被切断,而无法自主挪动的状态,却又让他本该艳丽的容貌染上了病色,即便面容尚未和躯干一样,成了枯瘦干瘪的模样,却也令今剑的气色很是恹恹,横竖也瞧不见半点生机。

    

    但偏偏是顶着这样一张,看上去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又像是在彻底干枯边缘的花一样衰败,甚至隐约有些青白死气的脸的今剑,在那一声怎么听都不对劲的‘兄长’后,整个刃就如同回光返照的重症病人一样,硬是在面上挤出了些血色。

    

    而那对暗沉的,像是蒙尘玻璃一样,甚至看上去有些浑浊的红瞳,也于同一时间骤然亮起,被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攻击性的凶戾所充斥。

    

    于是前几秒看上去还有些浑噩,像是了无生趣一样的今剑,便骤然间被注入了生机,从快要破碎的瓷偶,成了像是要被夺走幼崽的野兽。

    

    愤怒和并不明显的紫意,从那双眼眸的深处翻涌上来,将那对眼瞳渲染成了混沌的色彩,而身体的主人却恍若未觉,怒瞪着将自己按死在原地的鬼丸国纲不说,一对已经破破烂烂,离从身上掉落也只差点皮肉连接的羽翼,更是又一次扑扇了起来。

    

    “我是否是给你的脸面太多了,以至于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挑衅?”

    

    鬼丸国纲的唇线拉直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他心底冒了个泡,而这个小小的泡泡,则被还在重建的情绪模块判定为了烦躁,并调用输出了‘虽然可能有些过火但总体还在情理范围内’的回应。

    

    那张在没有表情的时候,神情总是维持着冷峻,但又不像是作为刀剑付丧神的粟田口太刀一般,一旦没什么表情,就会显得像是在生气的冷峻的脸,于是骤然间阴了下去,在眉头下压的同时,面部的肌肉则绷紧了,显出一种好似阴燃火焰一般的怒意。

    

    大典太光世瞧见了鬼丸国纲的神色变化,于是本就因为一人两刃竟能对所见情况,说出三种不同的描述,而有些阴郁的脸,瞬间更阴沉了些,自眉弓和眼尾间,透出一种不算太明显,却也忽略不得的焦躁来。

    

    “我就知道……”大典太光世恨恨的,自咬紧的齿关间往外吐字,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的,搭上了腰间太刀的刀柄,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鬼丸国纲,以及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被鬼丸国纲抓在手里的今剑。

    

    在关节摩擦的响动中,大典太光世近乎愤懑的收紧了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但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就在不远处的,面上带了层薄怒的鬼丸国纲。

    

    焦躁和开始冒头的忧虑混在了一起,催促着大典太光世去做些什么,但最终却也只是让他的身子向前探了探,脚步却是一直钉死在了地面上,哪怕分毫的移动都没有出现。

    

    一文字则宗和大典太的面色,则几乎是和大典太光世前后脚的,沉了下来,但比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大典太光世,这俩刃就显得没定力多了,虽然到底还是没走到鬼丸国纲那边去,却也不安的开始小范围踱步。

    

    “你就这么看着?!大典太光世?!”

    

    一文字则宗到底是没忍住,在盯着那边沉着脸的鬼丸国纲和他手里的……或许应该是今剑的玩意儿看了好几眼之后,他的脑袋里一度只剩下了冲过去,把鬼丸国纲和那玩意儿撕开的冲动。

    

    但偏偏理智又告诉了一文字则宗,这种行为的不可取,且因为按理来说,在看到这一幕后应该是最激动的那个的大典太光世没有动,所以最后勉强按住了自己行动欲望的刃,只好把矛头指向了理应最不理智,但目前看来比自己理智多了的大典太光世。

    

    “阿槐的态度很明确了,他要自己动手。”大典太光世沉着脸,语气不再咬牙切齿,但也很明显的没有好到哪儿去。

    

    “我要是想掺和进去,倒是也能想办法突破那边,本质上是阿槐为了防止那个不知所谓的东西跑掉,用自身灵力和对方灵力纠缠形成的灵力场……但我不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

    

    几乎是大典太光世话音刚落,就想明白了大典太光世的言外之意,是他若是在不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的情况下贸然插手,只会让现在只是在对‘今剑’低气压的鬼丸国纲,再次上演些阴湿地雷系重男互相重力的冥场面出来的一文字则宗,于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我宁愿自己不明白……我真求你俩了,就当是发善心行行好成吗?你俩就放老头子的胃一条生路吧!我现在只是顺着你的意思往下想想,都觉得胃在抽搐啊喂!”

    

    一文字则宗绝望的阖上了自己露在外面的右眼,并发出了生无可恋的悲鸣。

    

    虽然这生无可恋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居然听出了,大典太光世的言外之意,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自己居然!听出了大典太光世的言外之意就是了。

    

    不应当,明明之前的时候,自己还是这常驻俩人一刃的小队里,唯一的常识担当的啊?怎么现在自己都能跟上这俩除了外貌,就没一个地方是人的家伙的思维了?不要啊!被这两个各种意义上的神人影响导致自己也变成神人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一文字则宗,完美的忽视了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比这俩重男的扭曲程度低这件事,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居然能跟上神人队友的脑回路怕不是离成为神人也不远了’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大概。

    

    “但是这种情况……至少还是去阻止一下吧?”大典太踌躇了片刻,最后有些干巴巴的出了声,“虽然鬼丸看起来不像是会有事的样子,但是这个造型也未免太……”

    

    大典太光世的脸更沉了,闭眼的一文字则宗也猛的睁眼,大典太的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最大的问题所在——也就是那个不晓得到底是不是今剑的玩意儿,和抓着ta的鬼丸国纲眼下所组成的造型,属实是有些……不太能直视。

    

    在大典太光世眼里,这完全就是一副亲友被奇形怪状披着点布条子身上还写了一堆乱七八糟咒文的肿块包围了,但偏偏自己没法无伤抵达亲友身边,把亲友从这没有一个地方对劲的画面里拯救出来的,可以被命名为‘我什么都做不到’的绝望构图。

    

    而在一文字则宗眼里……他觉得这不应当,被黑色蠕动触腕包围什么的……虽然知道这里的审神者笠原属于和自己前任审神者截然不同,但殊途同归的18+制作人……但18r和18g完全是俩概念好吧!

    

    光是鹤丸国永身上那些就已经够震撼他这个镰仓时代的刀了啊喂!怎么还有更重量级的啊!笠原你这家伙到底都干了什么啊!那个不知道是石切丸还是今剑的家伙你放开鬼丸啊!(尖锐爆鸣)

    

    至于大典太……他看到的大概算是最需要打马赛克的,毕竟……两个衣衫破烂的,外貌是成年男性的个体,和另一个成年男性以一种很微妙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什么的……

    

    虽然大典太晓得,这实际上应该是鬼丸国纲在单方面殴打那两个衣衫褴褛的……同事,但这个造型对于被迫见识了不少,笠原对刀剑男士行众道之事.avi的大典太来说……实在是很难不往带颜色的方向想。

    

    “不行的,这种程度的灵力场……”大典太光世沉着脸,接着俯身从地上随手拾了块石头,朝着位于不远处,正在暴力撕扯手中那团试图挣动的ta的鬼丸国纲附近,丢了过去。

    

    啪。

    

    一声好似肥皂泡破裂一样的轻响,成了那块被掷出的石头,在世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只是将落点定在了鬼丸国纲的附近,那块石头就落了个连齑粉都没剩的下场,而哪怕盘踞在鬼丸国纲附近的,由被分散稀释后的灵力所构成的场域,已经到了如此可怖的地步,但环境却并没有出现除了天守阁以外的任何损毁,仍是维持着一副看起来平静如常的模样。

    

    “现在已经不是说过去阻止的问题了,这种程度的灵力场……恐怕阿槐是把之前从我那里补充的灵力,洒了几乎一半的量在空气里,只为了确保那家伙不会跑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声音能不能传递过去,都是个问题。”

    

    大典太光世的情绪只能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差了,以至于那张本来气质就偏阴郁的脸,如今沉得像是一块刚从窑里取出来的,烧好的炭,“阻止?我拿什么阻止?拿接下来,阿槐会不会因为他者贸然闯入灵力场,导致分心受伤的可能性来阻止吗?”

    

    这是个死局,不接近鬼丸国纲就没办法阻止或者干涉现在于旁观者眼里,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的景象,而接近鬼丸国纲……大典太光世所说的可能性,就又成了绕不过去的难题,属于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儿看着?”一文字则宗的表情活像是空口吞了一大团芥末一样,那张本就布满裂痕的脸更是扭成了一团,“你认真的?就这么,看着?”

    

    “你可以选择不看。”大典太光世闻言,阴恻恻的瞥了一文字则宗一眼,随后目光便又落到了鬼丸国纲,以及那团正在和鬼丸国纲搏斗的,在他看来和添头无异的东西上。

    

    在大典太光世的眼里,那正在和鬼丸国纲搏斗的存在,实在是很难说有个人形,说是东西都有些高看了对方。

    

    毕竟那存在基本上大部分地方,都是表面缠着已经变成豆绿色破烂布条的神官服,又有着无数重叠字符并黑色线条勾勒出的杂乱图像的蠕动肿块,整体看去,上下左右几乎都一样的肿胀扭曲,只有那一头杂乱打结的银白长发,还能让他找出这东西的脑袋究竟在什么位置。

    

    而若是试图观察一些细节,位于这肿块表面的,似乎在蠕动爬行的字符和线条,就会像是要爬进观察者的眼里一样,把人搞得头昏脑涨。

    

    但所幸,大典太光世的关注重点,一直都不在添头的身上,那正绷着脸撕扯添头的鬼丸国纲,才是他唯一关心……

    

    “……但你们说的对,果然还是阻止一下比较好。”大典太光世,在瞪眼看了亲友的身影半晌后,阴恻恻的开始拔刀,“就算事后会被阿槐瞪也无所谓……把从我这里补充的近乎一半量的,用来维系自身灵力缺口的灵力都挥洒到空气里,却是为了救这样的东西什么的……”

    

    “反正家属都说了可以放弃了,我看还是趁早杀了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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