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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分兵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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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润东说行。

    然后他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电话的听筒,接通了傅作义的电台。

    “药品留够自己一个月的用量。剩下的分两批,一批交给南京的宋子文,一批过江带上前线。弹药留够自己三个月的,剩下的交给江阴的何应钦。宝应机场已经投入运营,物资和弹药可以随时空投补充。你在江阴,一旦前线物资告急,可以直接给宝应发电请求空投。”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三到五天。第一批空投就能落到你指定的地方。”傅作义在长江北岸接完卢润东的电报,站在土坡上,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吕正操在旁边看着,等他表态。

    傅作义转过身,看着对岸的江阴。

    江阴炮台还在晨雾里,炮口沉默着指着东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对吕正操说:“把卢先生的电报原文传给各军。告诉他们——药品弹药咱们留够了。剩下的交出去。卢先生说了,宝应的机场已经在运转,打完这一仗,亏空多少补多少。西北的底子,够咱们用。”

    吕正操立正:“是!”

    接着傅作义又拿起了另一份命令:“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渡江。”

    靖江渡口。

    渡江开始了。

    利港渡口的渡船不够大,舟桥旅快速的将车船开进江里,并迅速的连接起来,直到两边彻底固定牢靠,传令兵才挥挥红旗示意可以过江了。

    第八军孙楚部先过,工兵营在江阴上岸后立刻找空地修建兵营、指挥部、信息中心、物资储备库。第七军吕正操部接着过,然后是第九军楚溪春部,最后是装甲军。

    那些坦克兵根本没感想,有一日可以开着坦克如履平地般的快速过江。等最后一辆坦克过了江,舟桥旅旅长一屁股坐在码头边上。之前在渭河、黄河里演练了无数次,这还是头一次在陌生的长江水域执行任务。

    还好,挺顺利。

    整整四天四夜。第二集团军全军人马带着装备,在靖江和利港之间连轴转地渡过了长江。最后一批步兵上岸的时候,对岸的靖江渡口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地的马蹄印和车辙印,还有几个护村队的民兵在清理渡口上遗留的稻草和麻绳。

    傅作义站在长江南岸的码头上,看着部队集结。

    江南的土地和北边不一样——北边的土是黄的,干燥的,踩上去硬邦邦。江南的土是黑的,湿润的,踩上去软绵绵。

    傅作义的兵大部分是北方人,在晋绥地区和冀鲁豫平原上待惯了,突然踩在江南的黑土上,有人觉得脚底下使不上劲,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这土能攥出油来。

    傅作义没有心思看土。

    他刚刚在江阴城外找了个破庙设了临时指挥部,墙上挂了地图,电台刚架好,前出侦察的报告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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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侦察排长姓马,河北人,吕正操手底下的老兵,打烟台的时候第一个冲进城门。他骑着马从东边跑回来,马跑得浑身是汗,他跳下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没顾上疼,一瘸一拐地冲到傅作义面前。

    “司令!上海方向——有动静!”

    傅作义把望远镜从脖子上摘下来,握在手里。“什么动静?”

    “上海苏州河方向有大量部队在往南岸撤!看旗帜和军装是国军精锐——番号还在辨认,但人数不少,至少有上万人在移动!撤退的方向是四行仓库。”

    傅作义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电台兵从破庙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一份是卢润东从徐州发来的,一份是南京军政部发来的。

    傅作义先看卢润东的那份,内容很短:

    “上海战局吃紧。第三战区主力正在撤往苏州河南岸。你部即刻分兵,快速机动部队驰援苏州河南岸,接应撤退部队并建立防线。其余部队昼伏夜出,经宜兴方向绕过太湖,从湖州直插金山卫——鬼子可能会在金山卫登陆,包抄上海我军侧后。绕行理由:苏锡常一带鬼子间谍密布,昼伏夜出可最大限度隐蔽意图。”

    傅作义看完,又打开南京军政部的电报。

    军政部的电报语气和措辞都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傅作义部在江阴待命,不得擅自开进上海。两份电报,意思完全相反。

    傅作义把两份电报都放在桌上,沉默了大约两根烟的功夫。然后他站起来,把南京的电报折好,放回信封里。

    把卢润东的电报摊开,用茶杯压住一角。

    “传我命令。”傅作义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和他打济南、打烟台时一模一样,“第七军吕正操部,附装甲第一旅、装甲第二旅,即刻出发,沿江阴-无锡-苏州公路全速开进,目标苏州河南岸,接应第三战区撤退部队,建立防线。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苏州河南岸的阵地构成。”

    吕正操立正,转身就走。

    “第九军楚溪春部,附重炮旅,今夜出发。行军路线:宜兴—长兴—湖州,绕过太湖西侧,目标金山卫。走夜路,熄灯,无线电静默。到了金山卫,就地构筑防御工事。鬼子如果敢在那里登陆——把他们推下海。”

    楚溪春立正:“是。”

    “第八军孙楚部,留守江阴,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与南京的联络。第八军是咱们在江阴的脸面——让南京看到,咱们没跑,还在江阴等着他们命令。至于跑掉的部队——那是你傅作义管不住,不是南京没指挥好。”傅作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老将在战场上用实战经验拆解官僚套路时的快意。

    孙楚立正,但他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看桌上的南京电报,又看了看傅作义。“司令,南京那边——”

    傅作义站起来,把军装最上面的扣子系好。破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江阴方向有炊烟升起来,是炊事班在做晚饭。

    远处长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和风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破庙里的每一个军官,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

    “南京军政部的电报,大家都看了。但打仗不是做买卖。上海前线每多顶一天,战局就多一分转机。我们是军人,不是政客。卢先生的命令是我接到的唯一作战指令。出了事,我顶着。你们只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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