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破碎虚空。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杨眉大仙那张浮现在巨大树干上的苍老面孔，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面对一种完全超出了它认知范畴的力量时的崩坏。
自已是空间魔神啊！
是维度的皇帝！
是定义“距离”的主宰！
在它的法则里，哪怕是两只蚂蚁的距离，只要它愿意，也可以拉伸成亿万光年。
但是现在。
酆都大帝那只缭绕着灰色死气的大手，仅仅是隔空一抓。
轰隆隆——
杨眉大仙引以为傲的“无限距离”，就像是一块被顽童随手揉皱的废纸。
它清晰地看到，自已周围那层层叠叠、足以困死圣人的维度壁垒，在那个男人的指缝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崩！崩！崩！”
空间像玻璃一样炸裂。
一股无法抗拒、蛮横到了极点的怪力，顺着那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它的本体——那株扎根于虚空的空心古柳。
“给吾……定！！！”
杨眉大仙疯狂嘶吼，亿万根柳枝如同秩序神链般深深扎入混沌深处，试图稳住身形。
它燃烧本源，想要通过“空间置换”将自已传送到混沌的另一端。
但是，没用。
那只手抓的不是树，而是坐标。
酆都大帝把它的“坐标”和自已的“坐标”，强行捏在了一起。
哗啦啦——
就像是拔河比赛中一边倒的屠杀。
那株高达亿万丈、树冠遮蔽星河的空心古柳，竟然真的被连根拔起，不受控制地向着酆都大帝的方向飞速滑行！
十万丈……五万丈……一万丈……
太近了！
这种被迫拉近的距离感，让杨眉大仙想起了当年在洪荒地道的那一战。
那时候，也是这样。
那个男人无视了所有的空间防御，直接冲到了它面前，那一双冰冷的手，就这样血淋淋地插进了它的胸膛。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杨眉大仙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亿万根柳枝疯狂抽打，想要阻挡那个男人的靠近。
但那些柳枝一靠近酆都大帝周身百丈，就被那一层灰色的葬道领域瞬间风化、腐朽、折断。
“杨眉。”
酆都大帝的声音，如同审判的丧钟，隔着破碎的虚空，清晰地炸响在杨眉的耳边。
他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古柳树干上的那张人脸。
“当初，你和鸿钧躲在暗处，偷袭我的后背时……”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五千丈……三千丈……一千丈！
杨眉大仙甚至能看清酆都大帝嘴角那一抹残忍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
那种笑，是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笑。
被逼入绝境的杨眉大仙，在那极致的恐惧之后，终于爆发出了混沌魔神该有的凶戾与疯狂。
既然逃不掉…… 既然距离被抹平了……
那就吞了他！
“酆都！你想杀吾？那吾就让你看看，空间的终极奥义！”
“吾乃空心杨柳！吾之体内，便是无尽虚无！”
“神通·本源吞噬·大千归葬！！！”
嗡——！！！
只见那株被强行拖过来的空心古柳，猛地剧烈颤抖。
那原本漆黑一片、仿佛深渊般的中空树干，突然张开，化作了一张足以吞噬星系的巨口。
一股恐怖绝伦的反向吸力爆发了。
这股吸力不同于普通的黑洞，它针对的不是重力，而是存在。
它要将酆都大帝的存在，从这个维度的空间里，硬生生地“吸”进它的肚子里去！
“酆都！你的力量再强也是物质！只要是物质，吾就能装得下！”
“进吾的肚子里去吧！！！”
那个巨大的树洞如同深渊，瞬间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酆都大帝，一口吞了进去！
“大帝！！！”
远处的通天教主、孙悟空等人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杨眉大仙这一招太阴毒了，居然是在被拉近的一瞬间发动的反吞噬！
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袭击！
嗖！
随着酆都大帝的身影消失在树干之中，周围那狂暴的吸力戛然而止。
混沌虚空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那株巨大的空心柳，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树干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劫后余生的狂笑声，从树干的人脸中传出。
杨眉大仙笑得树枝乱颤，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得意，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赢了……吾赢了！”
“这个蠢货！竟然真的敢靠这么近！”
“进了吾的肚子，就是进了另一个维度的监狱！”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上下，只有亿万层不断切割的空间利刃！哪怕是盘古复生，进了这一招也得脱层皮！”
杨眉大仙疯狂地催动法力，无数绿色的柳枝如锁链般层层缠绕在树干上，试图加固封印，将体内的那个可怕存在彻底消化。
“炼化！给吾炼化！只要消化了他，吾就能得到他的‘永恒’之道！吾就能成为第一魔神！”
杨眉大仙陷入了癫狂的幻想之中。
然而。
它的笑声仅仅持续了三息。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心脏跳动的巨响，突兀地从那空心的树干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让杨眉大仙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感觉自已的“肚子”……猛地一痛。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胃里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这是……”
咚！！！
第二声巨响。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十倍！
整株巨大的空心柳都剧烈颤抖起来，树皮表面开始鼓起一个个巨大的包，仿佛有什么怪兽要破体而出。无数原本晶莹剔透的绿叶，在这一瞬间开始枯萎、发黄、卷曲。
一股灰败的、充满了死亡意味的气息，顺着树干内部的脉络，疯狂蔓延至它的每一根枝条。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力量？！”
“吾的体内世界……吾的次元壁垒……”
杨眉大仙惊恐地发现，它体内的空间法则正在坏死。
不是被打破，而是像得了绝症一样，机能迅速丧失，空间晶壁正在大片大片地灰化、崩塌。
“杨眉。”
酆都大帝那冰冷、平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树皮，闷闷地传了出来。
“你的胃口不错。”
“但这肚量……似乎小了点。”
“你这所谓的次元绞杀，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
“葬道·内部爆破！！！”
轰——！！！
一道耀眼至极、足以刺瞎圣人双目的灰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空心柳的树干中央炸裂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那株号称混沌最坚硬、连先天至宝都斩不断、经历了无数个纪元洗礼的空心古柳，在这一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银色的空间本源血液，从那些裂纹中疯狂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银色的血雨。
“不！！！”
杨眉大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
砰！！！
树干的正面，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浑身缭绕着葬道死气、毫发无损的酆都大帝，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一步步从那个血肉模糊的树洞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只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他的右手中。
死死地抓着一团还在剧烈跳动、散发着璀璨银光、连接着无数根青色血管的树心。
那是杨眉大仙的空间本源核心！
也是它的命根子！
“啊啊啊啊啊！！！吾的心！！！把心还给吾！！！”
杨眉大仙痛得浑身抽搐，那是本源被生生剥离的痛苦，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我说过。”
酆都大帝站在破碎的树干上，低头看着脚下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人脸，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一丝怜悯。
“当年的账，今天连本带利一起算。”
“这一次……”
酆都大帝猛地抬起脚，那只脚上凝聚着亿万万钧的地道重力，重重地跺在了杨眉大仙的根部节点上。
“我要……斩草除根！”
“给我……起！！！”
轰隆隆——！！！
酆都大帝单手抓着树干的断口，那一身足以撼动混沌、埋葬大道的怪力瞬间爆发。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仿佛世界脊梁断裂的巨响。
这株扎根于混沌虚空、把空间当做土壤、根系蔓延至亿万个次元的空心古柳，竟然真的被酆都大帝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崩！崩！崩！
无数根须断裂。
喷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银色的空间风暴，将周围的混沌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杨眉大仙那庞大的本体，像是一根被拔起的杂草，无力地悬浮在半空。
“不……不要杀吾……求求你……酆都……”
“吾愿意臣服！吾愿意做你的坐骑！吾空间造诣天下无双……别杀我……”
杨眉大仙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它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酆都大帝的手中瑟瑟发抖，卑微地乞求着。
它不想死。
它才刚刚复活，它还没看到三千大道吞噬一切……
“坐骑？”
酆都大帝冷笑一声，看着手中的树心。
“你一根空心烂木头，也配？”
“至于求饶……”
酆都大帝的眼神一冷：
“当你偷袭我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三千大道救不了你，鸿钧救不了你，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上路吧。”
酆都大帝五指骤然收紧。
噗嗤！
那团蕴含了无上空间法则、足以让圣人疯狂的本源树心，在他的掌心彻底粉碎，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点。
杨眉大仙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柳树本体，在失去了本源支撑后，迅速枯萎、干裂、风化。
最后，化作了漫天的飞灰，消散在错乱的空间之中，成为了混沌的尘埃。
空间主宰，陨落。
被挖心，被拔根，神魂俱灭。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成为了永恒的画面。
随着杨眉大仙的彻底陨落，周围那错乱颠倒的空间迷宫终于消散。
那漫天飞舞的柳枝灰烬，在混沌风暴的吹拂下，像是一场凄凉的葬礼。
嗡——
在杨眉消失的地方，并没有空无一物。
一枚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包裹着亿万个折叠宇宙的晶体，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它散发着璀璨的银光，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间都会随之坍塌又重组。
空间道种。
这是混沌空间法则的集大成者，是杨眉大仙从混沌初开苟活至今的全部精华。
酆都大帝缓缓伸出手，将这枚道种握在掌心。
冰凉，沉重，仿佛握住了一个世界。
“空间……”
他低语了一声，感受着里面浩瀚的法则波动，并没有将其炼化入体，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远处那尊巍峨如神山的盘古真身。
此时的盘古真身，由十一祖巫和后土共同操控。
虽然烛九阴融合了时间道种，拥有了改变时间流速的能力，且力量无双。
但仔细看去，它的背部——也就是空间祖巫·帝江所在的位置，却因为刚才在空间迷宫中被杨眉大仙疯狂切割，而显得有些黯淡，甚至布满了细密的伤痕。
虽然有时间加速，但在面对真正的空间大挪移时，依然显得有些笨重。
“帝江。”
酆都大帝的声音，穿透了混沌，响彻在盘古真身的耳边。
“属下在！！！”
盘古真身猛地抬头，那一双如日月的巨眼盯着大帝手中的银色晶体，传出了空间祖巫·帝江那粗犷、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咆哮声。
作为天生掌控空间的祖巫，他太渴望这股力量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补品！
“烛九阴有了时间，已经能让岁月倒流。”
“你作为十二祖巫的老大，作为空间的主宰，岂能落后？”
酆都大帝看着手中的道种，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
“这枚空间道种，是杨眉毕生的精华，比你那残缺的祖巫法则强了亿万倍。”
“拿去。”
“把它炼进去。”
“我要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盘古。”
“我要看到的，是一个无处不在的盘古！”
话音未落。
酆都大帝手腕一抖，随手一抛。
咻！
那枚珍贵无比、足以让混元大罗金仙打破头争抢的空间道种，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弧线，瞬间没入了盘古真身的背部脊柱大龙之中。
轰——！！！
道种入体，如龙归海。
刹那间，一股耀眼至极的银色光柱，从盘古真身的体内爆发而出，直冲混沌苍穹！
“吼——！！！”
帝江发出了痛苦而狂喜的咆哮。
咔咔咔！
只见盘古真身的背部，肌肉开始疯狂蠕动、重组。
那原本只是装饰用的祖巫骨刺，此刻竟然开始生长、变长，最后化作了三对巨大的、由纯粹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银色羽翼！
如虎添翼！
嗡！
那三对银翼轻轻一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庞大如星辰、原本笨重无比的盘古真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残影。
没有移动轨迹。
甚至没有引起任何风压。
下一瞬。
唰！
它直接出现在了亿万里之外的混沌极深处，那庞大的拳头随意一挥，便砸碎了一颗废弃的星辰。
紧接着。
唰！
它又瞬间回到了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未离开过。
无视距离，无视阻碍，心念所至，身形即达！
“哈哈哈！爽！太爽了！”
盘古真身内，传出了帝江那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大帝！俺感觉现在这混沌就是俺家后花园！想去哪就去哪！就算是那杨眉老儿复活，俺也能在速度上玩死它！”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样的力量，在混元大罗金仙之中，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很好。”
酆都大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身后的众人。
经历了连番大战，斩杀了五行、因果、时间、空间四大波次的魔神，虽然大家有些疲惫，身上的战甲也染满了魔神之血，但眼中的战意却越发高昂。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剩下的……
“大帝。”
孙悟空扛着魔猿柱，虽然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一双火眼金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对战斗的渴望。
“俺老孙听说，盘古大神当年是力之法则，那这混沌第一魔神……也是玩力气的？”
“不。”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他转过身，看向混沌的最尽头。
那里，不再是灰色的雾气。 那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浓郁到了极致，甚至连光线、神识、法则探进去，都会被瞬间吞噬。
而在那黑暗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古老、恢弘、散发着令大道都感到压抑气息的黑色神殿。
神殿没有门，只有一级级看不见尽头的台阶。
“力之魔神是盘古。”
“盘古开天身陨后，力之大道便散落洪荒，化作了万物。所以，现在的混沌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力之魔神。”
酆都大帝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禁忌：
“但在三千魔神中，除了力之魔神，还有一个最为神秘、最不可名状、也最让人绝望的存在。”
“命运。”
听到这两个字，众人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命运。
比因果更宏大，比时间更无情，比空间更虚无。
因果尚可躲，只要不沾染； 时间尚可逆，只要力量够强； 唯有命运，注定如此。
你说你要逆天？
不好意思，你要逆天这件事，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命运魔神么……”
杨戬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的天眼。
那里融合了因果道种，按理说应该能看透一切。
但他此刻看向那片黑暗，只感觉双眼刺痛，仿佛那里有一双更大的眼睛，正在冷漠地注视着他。
你在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你！
“走吧。”
酆都大帝一步踏出，身上的永恒气息如同一盏明灯，强行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不管它是命运还是宿命。”
“既然挡了路……”
“那就……”
“改了它！”
……
众人齐声应诺，气势如虹，紧随其后。
穿过了最后的混沌隔离带，地道远征军终于跨过了所有的阻碍，站在了一处神殿的大门前。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守卫，没有阵法，没有喧嚣。
只有那一级级由某种不知名生物的骨头铺成的台阶，一直延伸到神殿的王座之上。
而在那王座上。
一道模糊的、看不清面容、仿佛由无数条丝线组成的虚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它的手中，捧着一本无字的天书。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也没有任何威压。它的气息，弱得像是一个凡人。
但当众人看到它的第一眼。
嗡！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自动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孙悟空看到了自已战死，化作顽石； 通天教主看到了自已剑断人亡，截教覆灭； 祖龙看到了自已被抽筋扒皮，永镇海眼； 嬴政看到了大秦二世而亡，血流漂橹。
那不是幻觉。
那是……既定的结局。
命运魔神·宿命！
它缓缓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抹悲悯的笑容。
它没有开口。
但一道宏大得如同天道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们来了。”
“但你们手中的书中写着……”
它轻轻翻开了手中的无字天书，指着空白的一页：
“今日，地道崩塌，众神陨落。”
“这是……写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