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棺的心跳,在第32天达到了峰值。
每四十五分钟一次,脉冲强度已经提升到能够被距离南极大陆两千公里外的南太平洋岛屿节点用民用级别的规则感应器捕捉到的程度。整个南极区域的“静默”屏障变得千疮百孔,原本被压制到近乎停滞的规则乱流开始重新涌动,裹挟着刺骨的寒冷和混乱的辐射,向着周边海域缓慢扩散。
“癸”增派的三个近地观测单元,如同三颗沉默的灰色眼球,悬浮在冰棺上空五百公里的轨道上,持续不断地扫描着下方那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但它们始终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只是观察、记录、上传数据。
“他们在等什么?”韩冰已经完成了身体检查和初步的规则紊乱治疗,此时盯着实时传回的观测单元影像,眉头紧锁,“等冰棺完全醒过来,开始释放‘种子’吗?”
顾九黎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在审阅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庚·七组”的加密文件——不是谈判草案,而是一份“技术咨询委托意向”。
文件内容显示,“庚·七组”在分析了首批交换的“咖啡味粉尘”样品后,其“生物-规则界面研究分组”对“粉尘中稳定的信息素映射与规则载体特性”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们希望“方舟”能够尝试研发一种“具有特定生物亲和性信息素特征的规则稳定材料”,具体要求是:“模拟‘益生性共生菌群’对哺乳动物肠道环境的‘友好识别信号’,并能以粉尘或凝胶形态承载,具备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环境稳定性”。
说白了,他们想要一种“酸奶味”或者“益生菌味”的功能性粉尘!
“他们想用我们的粉尘,去做生物实验?”林疏月在通讯里听到这个委托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给谁用?观测站内部有需要‘肠道友好’的生物体?还是他们在地球其他角落还藏着什么需要特殊照顾的……实验动物?”
“也许就是他们自己。”顾九黎推测,“高等文明的生命形态未必是人类想象的样子。或者,他们真的有某种需要‘益生菌环境’的实验室样本。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
他让谈判团队回复“庚·七组”:接受委托,但研发此类高度定制化材料需要时间、特定生物信息素模板(至少是分子结构数据)、以及额外的资源支持。作为回报,除原先谈妥的材料学理论和设备蓝图外,“方舟”希望获得“关于高秩序度规则实体的‘非物理性干涉技术’基础理论框架(哪怕只是目录和简介)”,以及“一套用于快速检测规则场‘活性’与‘意图倾向’的便携式扫描仪设计图”。
他要趁机撬开观测站在“规则干涉”领域的技术黑箱,哪怕只是看一眼目录。
几乎同时,“守墓人”ai发来了第三份信息交换请求——这次它要的不是“咖啡”,而是关于“南极设施当前活跃状态分析数据(尤其是其对‘静默区’的侵蚀速率及能量核心波动模式)”,以及“五克‘结构增强粉尘’用于测试其对本设施外围屏障的修补效果”。
它似乎从韩冰小队触发的规则扰动中嗅到了什么,开始担忧自身安全,并想利用“方舟”的情报和材料来加固防御。
顾九黎给了数据(经过处理),也给了粉尘,但要求交换“冰棺内部‘种子’载体的可能形态与激活协议概要”,以及“若‘种子’被激活,其初期行为模式预测模型”。
三方索求,三个方向,但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那个正在南极冰原下躁动的怪物。
顾九黎像个同时与三家对赌的庄家,谨慎地分配着手中的筹码——数据、粉尘、还有未来可能研发出的“酸奶味”新货。
就在他忙于这些高层级博弈时,“韭菜互助会”内部,丧尸经济学的野火已经烧出了新的形态。
“丧尸劳动力估值平台”上挂牌交易的“可驯化丧尸”数量在一周内突破了三百具,评估等级从一级到四级不等,交易方式也从最初的以物易物,迅速进化到了信用点结算、期货合约、甚至出现了“丧尸租赁”服务——按工时付费,雇主无需承担丧尸的长期驯化和维护成本。
“废铁镇”联合其他四个主要工业节点,自发成立了“丧尸劳动力行业协会(筹)”,开始试图制定更详细的行业标准、训练认证体系和争议仲裁机制。他们还推出了第一份《丧尸劳动力健康与安全操作指南(试用版)》,里面包括“每日作业时长建议”、“规则稳定性自查流程”、“突发狂躁应急处置步骤”等条目,写得像模像样,煞有介事。
更荒诞的是,一些位于农业区的节点开始尝试将丧尸应用于农业生产。他们发现,只要指令足够简单(比如“沿着这条垄沟走”、“看到红色标记就停下弯腰”),并且环境中的规则干扰足够低(“结构增强粉尘”撒过的地块稳定性更好),低级丧尸完全可以胜任一些重复性的、人力不愿做的田间劳动,比如拔除特定杂草、采摘成熟度一致的水果、或者推着简单的播种器匀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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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效率低下,错误率不低,且需要人类监工随时纠正,但这确实解放了一部分人力去从事更精细的管理工作。一个位于温带河谷、代号“稻香村”的节点,甚至在内部报告中乐观地预测:“如果驯化丧尸的数量达到当前人口的两倍,并在关键农时集中使用,本节点粮食产量有望提升百分之四十。”
丧尸,这个末世最初的梦魇和威胁,正在被快速“工具化”、“资源化”,甚至开始被讨论其“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顾九黎乐见其成。他让“学徒一号”将各节点提交的丧尸应用报告和数据汇总分析,提炼出最佳实践和风险案例,通过互助会网络分享。同时,他授意技术团队,开始秘密研发一种“丧尸专用指令集编译优化器”——一种能够根据具体任务和环境参数,自动生成最简洁、最稳定指令序列的辅助软件。未来,这或许可以成为“方舟”向丧尸使用节点提供的又一收费技术服务。
而林疏月的实验室,在“咖啡味丧尸”和“信息素炸弹”项目之外,也接到了顾九黎的新任务:研究“能否通过病毒编辑,定向弱化丧尸的规则攻击性,强化其对特定指令的服从性,甚至……诱导其规则残骸产生微弱的、有利于周边环境的‘规则稳定分泌物’”。
他要的不是“战斗丧尸”或“工具丧尸”,而是可能存在的“环境友好型丧尸”——一种能够如同活体规则稳定桩一样,被动改善周边小范围规则环境的变异体。
这个概念过于超前,连林疏月都觉得有些疯狂。“这相当于让病毒去编程一个混乱的规则残骸,让它不仅不害人,还要开始‘做好事’。成功率……万分之一可能都算乐观。”
“那就从万分之一开始试。”顾九黎说,“不需要立刻成功,只需要证明理论上有路径。这或许会成为未来我们和观测站谈判时,一个关于‘本土变量良性引导’的重要案例。”
他将这个项目命名为“园丁计划”,预算单列,保密等级最高。
三天后,南极的局势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冰棺的心跳频率在达到每四十五分钟一次的峰值后,没有继续加速,反而开始放缓,重新回到了每小时一次左右的节奏。但脉冲的强度并未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有目的性。最显着的变化是,冰棺停止了继续侵蚀“静默区”屏障,转而开始向四周释放一种新的、带有明显“询问”和“检索”特征的规则信号。
信号内容经过“学徒一号”的初步破译,大意是:“检测到外部接入请求……协议核对中……未识别源认证……请求重复发送认证密钥……如无有效认证,请表明身份及来意……”
它把韩冰小队触发规则地雷引发的扰动,误认为是某种“外部接入请求”!现在它在索要“密码”,或者要求“来访者”自报家门!
“‘守墓人’ai给我们的伪装密钥,还有最后一次使用机会。”韩冰提醒,“但那是模拟它自身数据特征的。如果我们现在用那个密钥去回应,就等于告诉南极冰棺:是雨林那个‘同胞’在联系它。这会把他们直接联系起来,可能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互动。”
顾九黎迅速权衡。直接回应风险太大。但不回应,冰棺可能会判定“请求无效”,转而采取更主动的探测,甚至更激进的行动。
他接通了与“癸”的通讯:“目标设施正在发送身份认证请求。我方此前触发其防御机制的探测小队,其装备残余可能被误判为‘外部接口’。为避免误解升级,建议观测站以官方身份进行接触,明确告知其当前状况及‘静默区’设立原因。”
他想把皮球踢给观测站,逼他们下场。
“癸”的回复依然不紧不慢:“身份认证请求已记录。此属目标设施标准协议行为。我方已向其发送通用识别码(观测站低级观测单元编码),表明此区域处于受监控状态,并要求其维持当前低活性模式,等待进一步指令。目标设施已接收识别码,目前处于‘协议解析与优先级评估’状态。”
观测站居然真的回应了!虽然用的是最低级别的官方身份,但这意味着他们正式介入了。
“他们会命令冰棺继续休眠吗?”首席工程师问。
“不会。”顾九黎摇头,“‘等待进一步指令’——指令谁下?什么时候下?都是未知数。这只是稳住它的权宜之计。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观测站确实有能力与冰棺进行基础通讯。”
他立刻让“学徒一号”全力监控冰棺在接收到观测站信号后的所有反馈数据,分析其“协议解析”的倾向性。
同时,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通过“守墓人”ai留下的那个加密后门,向它发送了一条信息:“南极设施正在苏醒,并与观测站建立了初步通讯。观测站已要求其‘等待指令’。你对此有何评估?你的‘协议优先级’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以及……你是否希望获取观测站与南极设施通讯的细节(我方可部分提供)?交换条件:我们需要你数据库内,关于‘种子’载体在‘非理想复温条件’下可能出现的故障模式及应急关停协议的所有非核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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