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睡得并不算舒坦。

    在这个暴风骤雨来临前的最后时刻，在这片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方舟世界，他终于在那个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过程并不顺利。

    甚至可以说异常曲折。

    当他和林依终于独处一室，当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第一个开口的却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提供现场指导，免费的那种。”

    加斯帕的声音在李豫的背后响起，他依然穿着纯白的长袍，脸色平静而神圣，但开口的内容却一如既往的疯疯癫癫。

    “滚。”

    他只用了一个字。

    加斯帕瞬间变回了那枚黑色的芯片，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上，仍有李豫将它塞进了床头柜抽屉的深处，甚至用几本厚重的书压在上面。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

    “申请观摩。”

    摩根的声音从光雾中传来，紧接着，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可爱小脑袋颇有些诡异的悬浮在半空中。

    “我可以不说话，就看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还可以学，火种们需要更多的指导，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妈妈们。”

    李豫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林依。

    林依正盯着那扇门，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困惑与认真的光芒。她似乎在思考摩根的话是否有道理。

    “不行。”

    李豫替她做了决定。

    光雾很快翻涌起来，那个小脑袋迅速消失不见。而李豫也在她离开的同时，体内扩散的黑色能量，将所有的光雾暂时全部排出了房间。

    房间终于清空完毕，李豫才重新看向林依。

    那双紫色的眼眸，静静地、近乎虔诚地看着他。

    然后。

    她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在后来回忆时，总会觉得有些恍惚的夜晚。

    他记得那些笨拙的试探，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林依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方面依然是个需要从头学起的学生。她的动作时而太快，时而又太慢，偶尔会因为用力过猛而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又会因为太过克制而让他哭笑不得。

    但她学得很快。

    快到让李豫有些意外。

    快到让他开始怀疑，小张偷偷塞给他的那份“神秘资料”，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版本落在了林依手里。

    但他没有问。

    因为后来，那些笨拙和青涩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原始的、近乎本能的节奏。她的身体比她自己更懂那些事，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起伏、每一次收紧，都精准地踩在那些让他失控的边缘上。

    他不再想任何事情。

    他只记得她的温度，她的触感，她的声音，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着的、却依然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那声音钻进他的耳膜，沿着神经一路烧进大脑，点燃那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林依还缠在他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眼底深处那层原本只是淡淡氤氲的水雾，此刻已经浓得化不开。

    她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没有睡。

    李豫能看到，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还在他背后无意识地蜷曲，她的身体还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贴着他轻轻摩挲。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

    他轻声说。

    林依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把他搂得更紧了一分。

    然后。

    隔壁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起初很轻，轻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不到一分钟，它就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到李豫想忽略都做不到。

    是凯特琳的声音。

    她的声音穿透隔绝房间的厚厚墙壁，穿透李豫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的呼吸，直直地撞进他的耳膜。

    “啊……嗯……对……就是那里……用力……”

    林依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李豫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向她。

    她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困惑与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光芒。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

    凯特琳的嘶吼已经毫不掩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放纵。那声音在寂静的短廊里回荡，穿过门缝，穿过墙壁，穿过光雾，钻进这个房间里每一寸空间。

    而在那嘶吼的间隙。

    还有蔚奥莱特极其细微的，被压抑到极限的呻吟。

    那些压抑的、破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呻吟，成了这个夜晚最折磨人的背景音。

    林依的身体，又僵了一分。

    她的脸颊开始泛红。

    那红色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到脖颈、到锁骨，最后消失在衣物的边缘之下。在弥漫的白色光雾中，那红色如同点燃的炭火，灼热而迷人。

    李豫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那困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明亮的、如同被点燃般的光芒。

    她转过头。

    与他对视。

    那一眼，比任何语言都要清晰。

    李豫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然后。

    隔壁又传来一声高亢的嘶吼。

    那嘶吼如同冲锋号，又像是挑衅，赤裸裸地撞进这个刚刚准备休息的房间。

    林依的眼睛里，那光芒瞬间燃烧起来。

    她的手。

    开始往下滑。

    李豫深吸一口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豫已经记不清那些细节了。

    他只知道，当隔壁的声音终于平息，当那放纵的嘶吼和压抑的呻吟都化作均匀的呼吸，他和林依才终于从那漫长的、近乎失控的快感中抽离出来。

    林依靠在他怀里。

    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但眼底那层水雾已经彻底凝固，变成某种满足的、慵懒的光芒。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轻轻划着，划着那些根本不存在意义的图案。

    李豫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林依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李豫听到了。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些触感还在皮肤上残留，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闪烁。但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将他拖进更深层的黑暗。

    他睡着了。

    ……

    当他再次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林依的背影。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光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光滑的背部肌肤上流淌、旋转、勾勒出那些优美的曲线和凹陷。

    她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她的脊椎在皮肤下勾勒出浅浅的沟壑。

    她的腰肢纤细，却在某个弧度处骤然收紧，形成惊心动魄的转折。

    李豫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她。

    她开始穿衣服。

    先是贴身的里衣，薄薄的布料滑过纤细的手臂，遮住那些昨晚在他掌心下的柔软。然后是外套，浅灰色的面料包裹住她的身体，将那些曲线和凹陷一一抚平、掩盖。

    就在那件外套即将遮住最后一片裸露的皮肤时。

    李豫伸出手。

    他的手指，轻轻扶住了她的肩头。

    林依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她侧过头。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弥漫的光雾中，静静地、如同两颗被晨露浸润的宝石，与他对视。

    那一眼，没有任何语言。

    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柔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光芒。

    李豫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用力，将她拉回床边。

    她顺势转过身，任由那件还没穿好的制服从肩头滑落，任由那些刚刚被遮住的柔软再次暴露在光雾中，任由自己跌进他的怀里。

    然后。

    他们的唇，贴在一起。

    那个吻起初很轻，轻到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只是呼吸交融，只是感受彼此的温度。但不到一秒，它就开始失控。

    她的舌滑进来。

    他的舌迎上去。

    他们纠缠着，撕咬着，吞噬着，仿佛要把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又仿佛要在这最后一刻，把所有的情感都浓缩进这一个吻里。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身体贴上来。

    他的呼吸沉下去。

    她的眼眸里，那层水雾再次涌起。

    他的手指，开始向下滑动。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

    那个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进这个正在急速升温的空间。

    李豫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林依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但下一瞬间，她已经从他怀里弹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快到李豫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她贴在自己身上的残影，她就已经站在了床边。

    她的手在动。

    抓起里衣，套上。抓起制服，披上。抓起腰带，系紧。

    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仿佛她不是刚刚从缠绵中抽身，而是正在执行一个训练了上万次的紧急作战程序。

    李豫也在动。

    他的动作没有林依那么快，但也绝对不慢。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散落在各处的衣物，用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

    等两人终于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用那种“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看向那扇门时，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三秒。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调侃的节奏。

    李豫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门边，抬起手，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划。

    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划开。

    门口。

    凯特琳站在那里。

    金发如瀑布般倾泻，在光雾中泛着耀眼的光泽，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身材高挑，曲线玲珑，每一寸都透着一种“我知道我很美”的自信。

    她暂时还没有换回李豫从地球带回的那具身体，在李豫告知她可能取回本体之后。

    李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就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在探头探脑。

    那颗金色的脑袋努力向房间里伸，脖子拉得很长，眼睛使劲往里瞅，那模样活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她在看。

    在找。

    在嗅。

    李豫能看到她的鼻翼在微微翕动，那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她的眼睛在房间里快速扫描，扫过那张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床，扫过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的衣物，扫过林依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红晕。

    她的嘴角，开始向上翘起。

    那笑容很坏。

    甚至可以说……很下贱。

    “咳。”

    李豫轻咳一声。

    凯特琳的目光，终于从那间房间里收回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我懂”和“我什么都知道”的光芒。

    “凯特琳小姐。”

    李豫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公式化的礼貌。

    “您有事儿吗？”

    凯特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嘴角那个坏笑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放肆。

    然后。

    她开口了。

    “我只是好奇你们昨晚做了多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流氓的直白。

    “我们那边可是到后半夜才停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虽然你们后半段时间努力不发出声音，但我听到了哦。”

    李豫深吸一口气。

    “所以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无奈。

    凯特琳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她抬起手，朝上方随意地指了指。

    “方舟已经到人马座星域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我来通知你们。”

    李豫的眉头，微微蹙紧了一分。

    他侧过头，与林依对视了一眼。

    林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豫重新看向凯特琳。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马上……”

    “我也要去。”

    凯特琳打断了他。

    李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里很危险。”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凝重。

    “我和梅林虽然达成了交易，但我无法保证到时候有余力能护住别人。”

    凯特琳没有退缩。

    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直接跨过门槛，站到李豫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带动的气流。

    “拜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可是升维的过程。”

    她顿了顿，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那渴望变得更加炽烈，几乎要燃烧起来。

    “你知道那对于一个曾经的天才科学家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吗？”

    她抬起手。

    牵住李豫的手。

    那触感温软，细腻，却让李豫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生理不适。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做出一个自以为很诱惑的姿态，用那双燃烧着渴望的红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的脸。

    “求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祈求的委屈。

    “要是你不带我。”

    她顿了顿，那个坏笑再次爬上嘴角。

    “我就在家勾引你老婆。”

    李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动作打断了。

    身后。

    一双手。

    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确认。

    林依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睫毛眨动时扫过皮肤的细微痒意。

    然后。

    她的声音响起。

    闷闷的，从背后传来，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我也要去。”

    李豫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环在腰间的手收紧的力度，能感觉到她整个人贴在后背上的温度。

    “你去哪里。”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就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