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城的魔雾,一日浓过一日。
似是受星核异动影响,整座城池的本源魔气都在翻涌,连城墙的火焰魔纹,都在日夜不息地闪烁着赤红光芒。军备库的修复室中,却始终静得出奇,唯有淡紫色的雷光,在一件件高阶魔器上游走,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风已在修复室中待了七日。
七日内,他未曾踏出一步,昼夜不休地修复着库中的高阶魔器。那些神火境修士所用的焚天魔枪、裂空魔盾,乃至天神境修士备用的纹道宝甲,在他的雷霆之力下,皆一一恢复完好,甚至因雷霆的淬炼,魔器的品阶都隐隐提升了一丝。
修复高阶魔器,远比中阶更为艰难。
其上不仅刻着繁复的攻击、防御阵纹,更融入了魔族强者的本源魔气,稍有不慎,便会引动魔气反噬,轻则魔器报废,重则自身受损。可林风凭借着灵境神魂的精准感知,以及雷霆法则的净化之能,将每一缕渗入阵纹的本源魔气都梳理得井井有条,修复的魔器,件件远超原本的水准。
这一日,黑水长老再次亲临军备库。
当他看到修复室中整齐摆放的近百件高阶魔器,指尖抚过一件焚天魔枪,感受到枪身凝练的魔气与隐隐的雷光时,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赞许。
“好,好一个俉兹!”黑水抚掌,声音中带着难得的笑意,“这些高阶魔器,本座本以为最少需一月方能修复,你竟七日便完成,且品阶更胜从前,此功,当记头功!”
林风躬身而立,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长老谬赞,皆是库中执事相助,晚辈不过是略尽绵力。”
“不必谦辞,你的本事,本座看在眼里。”黑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沉声道,“这些魔器,皆是要送往魔皇城的战备物资,皇城那边催得紧,三日后便需启程押运。只是此次调拨的魔器数量甚多,且皆是高阶,需一位细心之人全程督运,确保万无一失。”
林风心中一动,机会,终究是来了。
他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依旧平静,似是全然未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只是躬身道:“长老放心,库中定会挑选得力之人,护送魔器前往皇城,绝无差池。”
黑水目光落在林风身上,似是早有决断,缓缓道:“本座意,由你担任此次押运的督运官,全权负责魔器的清点与护送。”
林风故作一惊,抬首道:“长老,晚辈修为仅化神巅峰,恐难当此任!此次押运的皆是高阶魔器,途中必有凶险,晚辈怕是护不住物资。”
他的推辞,并非假意,而是恰到好处的谨小慎微,既符合他“低阶修士”的身份,又不会让黑水起疑。
果然,黑水闻言,摆了摆手道:“此点,本座早已考虑周全。此次押运,由军务堂的神火后期强者烈风带队,率三十名通天境修士随行护卫,你只需督管魔器清点,无需参与御敌。”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林风:“之所以选你,一是因这些魔器皆由你修复,你对其最为熟悉,清点不易出错;二是因你心性沉稳,做事稳妥,本座信得过你。”
说到此处,黑水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此次押运,事关皇城防御,不容有半分差池。若能顺利将魔器送至皇城,本座便奏请城主大人,擢升你为军备库大管事,位列辉夜城中层上品!”
林风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带着一丝惶恐,躬身领命:“晚辈定不辱使命,纵使粉身碎骨,也必护得魔器周全,顺利送至皇城!”
“好!”黑水满意点头,抬手将一枚赤金色的玉牌递上,“此乃督运玉牌,持此牌,可调动押运队伍中的所有执事,沿途若有物资异动,可先斩后奏!三日后卯时,城西门集合,不得延误!”
“晚辈谨记!”林风双手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督运官之职,虽无直接的护卫之权,却能名正言顺地踏入魔皇城,这便是他七日内昼夜不休修复魔器的真正目的。
黑水离去后,林风握着赤金色的玉牌,立在修复室中,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枚玉牌,便是通往魔皇城的钥匙,也是靠近星核的唯一契机。只是前路的凶险,远超想象,押运队伍有神火境强者带队,魔皇城中更是百位天神境大能轮值,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三日,林风并未有半分懈怠。
他将所有待押运的魔器一一清点造册,分作十批,每一批都亲自贴上封印符纹,确保途中不会出现魔气泄漏。同时,他借着督运官的权限,打探到了押运队伍的详细信息:带队者烈风,魔焰族神火初期强者,性情暴躁,忠于赤焱城主,随行的三十名通天境修士,皆是军务堂的精锐,实力最低也是通天中期。
除此之外,他还摸清了押运的路线——从辉夜城出发,途经三座外围魔城,穿越魔皇岭,最终抵达魔皇城的西城门,全程需五日,其中魔皇岭一带,因星核异动,滋生了不少高阶魔兽,乃是途中最凶险的地段。
林风将这些讯息一一记在心底,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押运途中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抵达皇城后的行动计划。
他知道,烈风虽是神火后期,却绝非普通的神火境强者,其掌控的焚天烈焰,连真一前期的修士都难以抵挡,自己虽有越级强杀的实力,全力一击可伤神火,却绝无可能与其正面抗衡。
唯有藏,唯有忍。
抵达皇城之前,他必须始终维持着化神巅峰的修为,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督运官,绝不能露出半分马脚。
三日后,卯时。
辉夜城西城门,魔气翻涌,旌旗猎猎。
三十名通天境修士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魔器,列成整齐的方阵,气息沉厚,威压森然。方阵前方,一名身着赤红战铠的壮汉负手而立,红发飞扬,周身翻涌着熊熊烈焰,正是带队的神火境强者烈风。
他的目光扫过等候在旁的林风,见其只是化神巅峰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语气冰冷:“你便是此次的督运官俉兹?”
“晚辈正是,见过烈风大人。”林风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丝毫不敢有半分不敬。
“哼,化神巅峰也敢当督运官,墨尘长老倒是越来越糊涂了。”烈风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视,“记住,到了路上,少管闲事,只需看好你的魔器,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本座先斩了你!”
“晚辈谨记大人教诲,绝不敢多言。”林风垂首,任由烈风的威压笼罩自身,身躯微微颤抖,似是被吓得不轻。
烈风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轻视更甚,不再看他,抬手一挥:“启程!”
一声令下,三十名通天境修士即刻行动,将十批封印好的高阶魔器抬上魔兽拉的战车,车队浩浩荡荡,朝着城门之外驶去。林风紧随其后,手持督运玉牌,走在车队末尾,目光看似落在魔器之上,实则悄然观察着四周。
车队驶离辉夜城,驶入茫茫魔域。
沿途的魔气愈发浓郁,地面上的魔纹也愈发古老,偶尔有低阶魔兽窜出,尚未靠近车队,便被通天境修士的魔气震杀。烈风始终御空而行,跟在车队上空,周身火焰翻涌,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林风走在车队中,脚步沉稳,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他知道,这五日的押运之路,不仅是通往魔皇城的路,更是他的试炼之路。唯有熬过这五日,顺利抵达皇城,他才能真正靠近那藏在地下万丈的星核,才能让灭星令,发挥出真正的毁灭之力。
途中,车队行至一片黑瘴林。
林中魔气凝聚成瘴,能见度不足十丈,更有不少高阶魔兽隐匿其中。行至林中央时,数头九头魔狮突然窜出,皆是通天后期的修为,嘶吼着扑向战车,想要抢夺魔器。
“不知死活!”烈风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匹练轰然落下,瞬间便将九头魔狮烧成灰烬,连一丝余烬都未留下。
神火境的实力,竟强横至此。
林风站在战车旁,心中凛然,愈发确定,绝不能在抵达皇城前与烈风发生任何冲突。他垂首站在原地,待火焰消散,才上前检查战车的封印,确认魔器无恙后,躬身向烈风禀报:“大人,魔器无损,可继续前行。”
烈风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抬手一挥,车队再次启程。
这般的凶险,在押运途中,时有发生。
或是高阶魔兽拦路,或是魔域中的散修觊觎,皆被烈风与三十名通天境修士轻松化解。林风始终守在车队中,只做清点魔器的本分事,偶尔遇到散修的余孽逃窜,也只是装作惊慌躲避,从未露出半分实力。
他的低调与安分,让烈风渐渐放下了警惕,甚至连随行的通天境修士,也不再将这位化神巅峰的督运官放在眼中,只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这,正是林风想要的结果。
越是被轻视,他便越安全,抵达皇城的机会,便越大。
五日后,夕阳西下,赤金色的余晖洒在一座巍峨的城池之上。
那座城池,通体由暗金色的太古魔石铸就,城墙高达万丈,上刻着无数太乙境尊主的本命魔纹,城门之上,刻着两个苍劲的古字——魔皇。
魔皇城,终于到了。
车队行至魔皇城西城门下,远远便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城池中弥漫而出,那是百位天神境大能与太乙境尊主意念交织的威压,纵使是神火境的烈风,也不由得收敛了周身的火焰,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城门处,驻守着十位天神初期的强者,以及百名神火境修士,每一个都气息沉厚,目光如炬,扫视着驶来的车队。
“辉夜城押运队伍,前来交割军备,烦请诸位大人查验。”烈风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恭敬,与途中的嚣张判若两人。
一名天神境强者缓步走出,目光扫过车队,最终落在林风身上,眉头微蹙:“此次督运,怎会是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
林风心中一紧,即刻上前,躬身递上督运玉牌与军备名册:“晚辈俉兹,乃辉夜城军备库主事,此次魔器皆由晚辈修复,故奉命督运,还请大人查验。”
那天神境强者接过玉牌与名册,神魂探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抬手一挥:“入城,随我去军备司交割。”
林风心中松了口气,紧随其后,踏入了那座巍峨的魔皇城。
城门之内,是与辉夜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阔逾千丈,两旁的建筑皆是由太古魔石与星辰晶石筑成,雕梁画栋,刻满了魔族的上古图腾。往来的修士,最低皆是神火境,天神境强者随处可见,甚至偶尔有太乙境尊主的亲传弟子御空而过,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本源威压。
每一步,都踏在强者的地界;每一眼,都能看到深不可测的实力。
林风垂首前行,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极致,如同融入尘埃,不敢有半分抬头。他知道,踏入魔皇城的那一刻,他的蛰伏,便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
星核在地下万丈,九层太古禁制笼罩,百位天神境轮值。
而他,手持督运玉牌,身入魔皇城,终于站在了离核心枢纽最近的地方。
林风的身影,随着押运队伍,渐渐融入魔皇城的人流之中,淡紫色的雷光,在他的指尖悄然收敛,只留下一枚冰凉的督运玉牌,在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