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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京华春早 市井烟火
    四月的北京,终于有了春天的实感。

    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少女梳理长发。玉渊潭的樱花开了第一茬,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引来拍照的游客和写生的学生。胡同里的老人们又搬出小板凳,坐在院门口晒太阳、下象棋、扯闲篇儿,阳光把他们的白发染成银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味道——刚翻新的泥土味、早点摊炸油条的油香、还有从公园飘来的丁香花的淡淡香气,混合成北京春天独有的气息。

    我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清晨的胡同里。

    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不坐车,不跑步,就骑着这辆半旧的二八大杠,从东棉花胡同的中戏招待所出发,绕到鼓楼、什刹海、南锣鼓巷,再穿过几条不知名的小胡同,最后到达位于东四附近的“星海文化”新办公室。

    这一路,能看到最鲜活的北京,听到最生动的市声。

    在鼓楼大街,我看见早点摊前排起的长队。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都挤在一起,等着买刚出锅的糖油饼、焦圈和豆汁儿。蒸汽从大锅里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形成朦胧的光晕。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围着白围裙,手脚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一边炸油条一边和熟客唠嗑,京片子又快又脆:

    “张师傅,今儿个还是俩糖油饼?”

    “对喽!多加点儿糖!”

    “得嘞!知道您好这口儿!”

    “李婶儿,豆汁儿一碗,焦圈俩?”

    “嗯呐,孩子爱吃……”

    在什刹海边,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但每个姿势都稳如磐石。几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在湖边空地上练着滑板——那是京城刚兴起的新玩意儿,他们穿着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动作还生涩,摔倒了就哈哈大笑,爬起来继续,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穿过南锣鼓巷时,我注意到有几间老房子正在装修。不是大拆大建,而是小心翼翼地翻新。木工在刨木头,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瓦工在修补青砖墙,一块一块,极其仔细。

    透过没关严的门缝,能看见里面的人在讨论怎么保留原来的木结构,怎么修复那些有年头的雕花窗棂。

    “这地方,以后怕是要火。”一个装修的工人叼着烟说,烟灰掉在工具包上。

    “可不嘛,离后海近,老外就爱逛这种胡同。”另一个工人应道,手里拿着卷尺,“老板说了,要修旧如旧,不能弄成假古董。”

    我放慢车速,多看了两眼。

    我知道,这些胡同未来会成为北京最贵的商业区之一,酒吧、咖啡馆、文创小店扎堆,游客摩肩接踵,一杯咖啡卖到三四十块。

    但现在,它们还保留着最质朴的市井气息——晾衣绳横跨胡同,上面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在春风中微微摆动;大妈在公用自来水龙头前洗菜,水花四溅;收音机里传来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那沙哑而富有魅力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话说徐良这一刀……”

    这就是1999年春天的北京。

    传统与变革在这里微妙地共存,像一场缓慢而坚定的化学反应,每一天都在发生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改变。你能同时看到穿旗袍的老人和穿牛仔裤的年轻人,听到京剧唱段和摇滚乐,闻到豆汁儿的酸味和咖啡馆的咖啡香。

    骑到东四,我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这就是“星海文化”的新总部。一个月前,公司用《明朝那些事儿》的版税和“aurora ic”第一笔海外分成,买下了这栋位置不错但略显陈旧的小楼。简单装修后,上个月刚搬进来。

    老陈也以“方便交流”为由,将红星生产社搬到了隔壁。他说:“反正你这边地方大,我那边人不多,凑一块儿热闹。”其实我知道,他是想离得近些,能多照应。

    比起原来租的三十平米小办公室,这里简直宽敞得奢侈——一楼是接待区和公共办公区,二楼是各部门办公室和一个小型会议室,三楼则是我的独立办公室和一个小型音乐制作室。

    “小田总早!”

    刚进门,前台的小姑娘就站起来打招呼。她是新招的,叫小雨,刚满二十岁,梳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声音清脆。

    “早。”我点头,把自行车钥匙放在前台的篮子里,“高总来了吗?”

    “来了,在二楼会议室。王总也来了。”小雨说,眼睛亮晶晶的。她知道“王总”就是王斐,现在公司里好多人都崇拜王斐。

    我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高军、王斐、还有王斐的经纪人李姐。

    “小田总!”王斐看见我,眼睛一亮,站起身。

    半年不见,王斐的变化很大。去年秋天在香港那两场小剧场演出大获成功,被港媒誉为“内地独立音乐最美的声音”。回来后,她在国内独立音乐圈的地位直线上升,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乐迷群体,甚至有了后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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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大的变化在气质上——她剪短了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清爽利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脸上带着一种经历过舞台洗礼后的自信,那种紧张和羞涩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底气。

    “坐。”我在她对面坐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香水,“香港演出后,感觉怎么样?”

    “像做了一场梦。”王斐的眼睛发亮,声音里还带着回味,“那些观众……他们真的在听,真的在感受。不是来凑热闹,不是来追星,是真的来听音乐的。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情绪……谢幕的时候,有人喊我的名字,还有人哭了,举着我ep的封面……”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田总,我以前觉得,唱歌就是唱歌。但在那里,我感觉到……音乐真的可以连接人。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首歌,在同一刻,有了同样的感动。”

    高军笑着补充,翻开笔记本:“周生那边反馈,演出录像在港澳的音乐频道播放后,王斐的ep又迎来一波销售小高峰,补了三千张货。现在已经有台湾的演出商在接触我们,想请王斐去台北开专场。另外,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一些华人电台也开始播放她的歌。”

    我点点头,看向高军:“‘共荣音乐’那边情况怎么样?”

    “共荣音乐”,是我和李宗盛、杨峻荣联合成立的,取“共同繁荣”之意。现在作为“星海”支点,与香港的“原点音乐”、台湾一家独立厂牌“种子音乐”又开始尝试整合两岸三地的独立音乐资源,目标是打造一个跨区域的音乐发行和演出平台。

    “进展顺利。”高军翻开另一份文件,“演出公司股权结构已经敲定,我们占40,‘原点’和‘种子’各占30。办公地点设在香港,首任ceo由‘原点’的周生兼任。首批签约艺人除了王斐,还有香港的电子音乐人阿sa,台湾的民谣组合‘野火’。”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另外,‘共荣’的第一个项目已经启动了——‘华语独立音乐巡演季’。计划在今年下半年,组织三组艺人(内地、香港、台湾各一),在北京、上海、广州、香港、台北五个城市巡回演出。每个城市两场,一场在小型livehoe,一场在大学礼堂,目标是接触核心乐迷和年轻学生群体。”

    王斐插话,身体微微前倾:“我要参加!”语气坚定。

    “你就是内地代表。”高军笑了,转向我,“‘共荣’的意义就在于,让我们这些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的独立音乐人,能有一个更大的舞台,能被更多人听到。虽然规模不能和主流演唱会比,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我听着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暗自点头。

    “星链计划”正在从概念变为现实。从最初王斐ep的港澳试水,到台湾金曲奖的提名,到香港小剧场演出,再到如今的“共荣音乐”平台……每一步都在夯实基础,拓展版图。像织一张网,一开始只有几根线,现在渐渐有了形状。

    “对了,”高军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传真,“‘原点’的周生昨天来电话,说jive的david下个月可能要去亚洲。david特意问起,能不能来北京见见你。他说很想见见写出《y heart will go on》,《the cup of life》,《…baby one ore ti》的‘神秘东方少年’。”

    高军笑道,把传真递给我:“另外,britney的专辑销量已经突破三百万张了,他们想尽快启动第二张专辑。david希望当面和你讨论后续歌曲的方向,也看看‘aurora ic’的总部——虽然我们现在只有这个小楼。”

    我接过传真,快速浏览。david的措辞很客气,但能看出急切。britney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现在jive需要更多好歌来巩固这个现象级新人。

    “可以。”我爽快答应,“时间定下来通知我。告诉周生,我们欢迎david来北京。另外,准备一份‘aurora ic’的介绍材料,中英文都要,要突出我们的创作理念和作品案例。”

    “明白。”高军记下。

    会议继续,讨论着“共荣音乐”的细节、王斐新专辑的筹备、以及“星海”下一步的发展方向。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洒进来,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跳舞。

    中午,我没有在公司吃饭,而是又骑上自行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这是家老字号,叫“张记炸酱面”,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红底黄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木门上的漆也斑驳了,但里面永远坐满了人。

    我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有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西装革履,一边吃面一边看报纸;有刚放学的中学生,校服还没换,叽叽喳喳讨论着漫画;也有像我这样不想做饭的“单身汉”,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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