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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接他的目光也很自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发现快喝完了,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设计出来的,是人在被细心地观察到之后会有的那种本能反应,很轻,但刚好。
“好,这条过了。”沈煜说完,低头在分镜本上写了一句什么。
场记小姑娘凑过来看,沈煜已经把本子合上了。
她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个字——“细”。
拍摄进度比预想的要顺。上午十点左右,第三场河边戏准备就绪。
这是沈煜今天最重视的一场。
张明远在河边和许红豆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扔出一句话,推动了全剧最核心的感情线。
那句话必须是顺嘴说出来的,不能重,不能刻意,不能让人觉得他在试探。
但不是真的顺嘴,是真的留意了之后憋了很久才找到时机开口。
拍摄地点选在村外下游的那条小河河滩上。
河水很浅,浅得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发亮。
河滩上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块,道具组在上面清出一片平地,放了两把帆布折叠椅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搁着两杯还没喝的茶,茶是现泡的,热气在晨风里弯曲上升。
摄影机架在河对岸,长焦镜头把鹿寒和哈尼框进远处的苍山背景里,镜头的焦距刚好让两人之间隔着的那个距离显得微妙——不远,但注定过不了这条河。
鹿寒和哈尼已经在河边站好了位。
哈尼坐在折叠椅上,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风吹过来又吹散了,她就不拢了。
鹿寒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端着茶杯,姿态放松,但他的肩膀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沈煜之前特意叮嘱的,张明远这场戏的放松是装出来的。
沈煜没有急着喊A。他把鹿寒叫到监视器旁边,把之前拍的河边空镜回放给他看。
画面里只有河水和鹅卵石,水流的声音被录得很干净。
“鹿哥,这场戏的节奏很关键。”
沈煜说,
“你前面一直在聊村子聊生活,语气要很自然,然后到那一句,‘第一次看见你和谢之遥在一起,还以为你们是真情侣’,你要放得轻。不是故意刺激人,是顺嘴说出来的,像在说天气。越轻,效果越重。”
“这句词不是试探,是他观察了很久之后,用一个体面的、轻描淡写的包装递过去的一个试探。
张明远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让你感觉到他在试探,他永远有分寸,永远让你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但这话既然说出口了,许红豆就一定不会多想吗?”
鹿寒听完,沉默了好几秒。他看着监视器里的空镜,河水在画面里无声地流。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试一下。等一下……那我问她的时候,看不看她?”
“先不看她。你可以看远处,看苍山,看河。说完之后也不要马上看她。”沈煜说,“给她一点时间自己品味。等她回了,你再转头。”
鹿寒把镜框往上推了推,走回河滩。他站定之后并没有马上示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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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先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转了一圈,又放下。
他看着河对岸的苍山看了大概十秒的样子。
摄影师老赵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低声跟沈煜说:“他在进状态了。”
沈煜没说话。他看着监视器,看着画面里鹿寒坐在折叠椅上端着茶杯看着苍山,而还不在戏里的哈尼还站在场边和化妆师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了晃。
“各部门准备。”沈煜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整个片场安静下来。
“《去有风的地方》第四十四场一镜一次。A——”
河边的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把许红豆的头发吹得从肩上散落了几缕。
她伸手把头发别好,手指在鬓角停了一下,然后放下。
张明远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放松。
他的目光在河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远处的苍山,表情平静,像只是出来散个步。
“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村子。”他开口,语调很轻,像在聊一个很老的往事,“有的地方太热闹,有的太冷清。云苗村刚好——安静,但不闷。”
许红豆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张明远又说:“刘总当初说想来这里看看,我还觉得太偏了。现在想来,他眼光比我好。”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快,像只是被自己刚才说的什么戳中了笑点。
许红豆也笑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张明远的眼神在河面上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柄上搭着,没有收回来。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放得更轻了:“第一次看见你和谢之遥在一起,还以为你们是真情侣。”
那句话落在河水声和风声之间,不重,没有任何强调,没有任何停顿。
像只是忽然想到的一个很久以前的念头顺嘴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并没有看许红豆,也没有低头看杯子,而是继续看着苍山的方向,目光很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哈尼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完成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
先是一愣——眼球微微放大,嘴唇张开了不到一毫米。
然后是尴尬——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然后是一种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的慌张——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但没形成一个完整的字。
最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轻,不是否认,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无话可说的认了。
“不是,”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我们不是。”
但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和她的话说了相反的意思——不是急着撇清,是心虚。
监视器后面的老赵忘了弹烟灰。那截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没掉。
沈煜没有喊卡。
他的手握在分镜本上,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他看着画面里哈尼那个低头笑的动作,剧本上写的是“许红豆尴尬地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