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宏大与幽深,远超寻常宫殿的范畴。
陈冬儿感到了百无聊赖,这一日,她屏退了小敏,决定独自在魔宫深处“探险”。
她穿梭在光影晦暗的巨型廊柱之间,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岔路口。
其中一条通道的尽头,隐隐传来与别处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森然,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被那尽头吞噬了。
陈冬儿停下脚步,好奇心生了起来。
魔族禁地?藏着顶级功法的秘库?还是封印着什么上古魔物的囚笼?
‘我偏要去看看。’ 她撇撇嘴,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那条阴森的通道。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也明显降低,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铁锈混合着陈腐灰尘,又带着一丝血腥与疯狂。
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由整块暗沉金属铸成的厚重门扉。
陈冬儿刚走近大门,两侧墙壁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两道高大魁梧、全身覆盖在狰狞黑甲中的身影。
他们手持布满尖刺的魔戟,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止步。魔宫禁地,擅入者——死。”
森然杀气如同实质的冰水弥漫开来,显然这不是普通的看守,而是真正经历过血战、漠视生死的魔宫禁卫。
“呵,” 陈冬儿非但没怕,反而被这种阻拦激起了更强的逆反心理,她扬起下巴,“死?就凭你们?本公主今天还非进去看看不可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功法,只是将体内那股混杂而磅礴的能量随意凝聚于掌心,化作两道凝实的灰黑色掌风,朝着两名禁卫拍去!
掌风看似不快,却蕴含着诡异的侵蚀之力与沉重的压迫感。
两名禁卫反应极快,魔戟交叉格挡,黑甲上魔纹亮起。
然而,陈冬儿的能量层次远超他们想象,“砰砰”两声闷响,魔戟剧震,黑甲上的魔纹明灭不定,两名禁卫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暂时失去了意识。
陈冬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金属大门前。
门上果然有强大的禁制结界,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暗紫色符文的能量膜覆盖着门扉,散发着排斥与封印的力量。
“麻烦。” 她嘀咕一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结界之上。
“滋滋……” 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符文剧烈闪烁、明灭。
僵持了约莫十息,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碎裂声,结界破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陈冬儿毫不犹豫,侧身闪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堆满珍宝或典籍的密室,而是一个完全封闭、没有任何光源的石室。
绝对的黑暗笼罩一切,但以陈冬儿的修为,目力已能在黑暗中视物。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漆黑如墨、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曜石铸造的牢笼!
这黑曜石显然经过特殊炼制,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材料都要坚固,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牢笼的每一根栅栏上面密密麻麻缠绕、镌刻着无数暗红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禁制符文。
这些符文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散发着强烈的封印、镇压、折磨与隔绝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到神魂滞涩、魔元运转不畅。
整个牢笼,就像一个专门为囚禁某种极其危险存在而打造的、坚固而残忍的刑具。
而牢笼之中——
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
那人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服,布料褴褛,沾满污垢。
长长的、纠结成缕的灰白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的手脚都被粗大沉重、同样刻满符文的黑色金属锁链牢牢锁住,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牢笼底部的黑曜石中。
他看起来枯瘦、衰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周身气息也确实微弱,但那偶尔泄露的一丝,却让陈冬儿瞳孔微缩——那是一种极其精纯、甚至堪称古老正统的魔族修为波动,只是如今如同风中残烛,黯淡飘摇。
然而,让陈冬儿心脏骤然收紧、汗毛倒竖的,并非这囚犯的外表或衰弱的修为。
而是她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从这个囚犯体内,正散发出一股与她自身血脉深处同源的一股诡异能量波动!
甚至,这股波动更加浓郁,更加狂躁、更加不稳定,仿佛与这囚犯本身的神魂和魔元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融合与冲突!
“怎么会……” 陈冬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
似乎是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尤其是感应到了那股“同类”能量的靠近,那个一直蜷缩不动的囚犯,猛地抬起了头!
“哗啦啦!” 铁链被剧烈扯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透过披散乱发的缝隙,陈冬儿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扩散,眼神涣散而疯狂,没有任何理智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歇斯底里的恶毒与噬血。
“嗬……嗬……” 囚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猛地扑到笼边,死死地盯着陈冬儿,咧嘴露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黄黑的牙齿触目惊心。
“味道……一样的味道……” 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像是用砂纸摩擦玻璃,“你身上……有跟我一样的味道!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尖利而渗人。
“我们是同类!都是怪物!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癫狂话语和那充满恶意的眼神,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冬儿,第一次在魔域感到了真实的、生理性的惊悚,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眼前这个疯子,仿佛是她内心某个阴暗角落的恐怖投影。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是谁?” 囚犯似乎被这个问题刺激到了,他猛地用头撞向栏杆,眼神变得更加狂乱,“我是谁?我是怪物!杀了你!杀了你们!杀了所有人!杀!杀!杀——!!!”
他忽然爆发出凄厉的咆哮,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的狂暴状态,疯狂地挣扎、拉扯锁链,想要冲破牢笼。
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与外表不符的恐怖力量,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黑曜石牢笼都微微震颤。
“滋啦——!”
就在他剧烈挣扎、身体多次触碰到栏杆时,牢笼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数道拇指粗细、呈现暗紫色的雷霆凭空生成,狠狠劈打在囚犯身上!
“啊——!!!” 囚犯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冒起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味道。
雷霆持续了数息才停下,囚犯瘫倒在地,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只剩下细微的抽搐和痛苦至极的呻吟。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杀人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变得微弱、断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与刚才的疯狂判若两人。但眼神依旧涣散混乱,显然神志并未恢复。
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让陈冬儿再也不想在此地多待哪怕一秒。
那疯子的癫狂、雷击的酷刑、空气中弥漫的痛苦与绝望,以及最重要的是——对方体内那与她同源的诡异能量,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与……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转身,快步朝着来时的金属大门走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石室的瞬间,身后那瘫倒在地的囚犯,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她的背影,发出如同诅咒般的嘶哑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某种诡异的“预见”:
“你……跟我才是同类……”
“等着吧……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我们都会疯……都会变成怪物……然后……被关起来,哈哈哈”
这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语,死死缠绕在陈冬儿的心头,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盘旋,挥之不去。
‘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陈冬儿脚步猛地一顿,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在九州豪庭酒店外,自己被仇恨与那股诡异能量支配时,那种不顾一切、只想毁灭的疯狂状态;想起自己对沈烟出手时的狠绝,对红鸾咆哮时的冰冷……
那时,她与眼前这个只知道“杀杀杀”的疯子,真的有本质区别吗?
难道,这就是体内那股诡异能量最终会导向的结局?
让人丧失理智,彻底疯狂,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然后被囚禁、折磨,直至消亡?
她下意识地在心底质问体内那蛰伏的诡异能量:‘喂!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
那诡异能量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默认,又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恐惧。
“切,装死?” 陈冬儿强行压下心悸,用惯有的毒舌掩饰不安,“那你就是默认了。”
她忽然想到,爹爹陈浊,修为通天,见识广博,他是否早就察觉到了自己体内这股能量的危险性?他是否预见到了这种可能?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与……一丝委屈。
离开那阴森的石室,穿过寂静的回廊,陈冬儿脸上的轻松与不羁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她不再犹豫,径直朝着永夜殿走去。
她必须弄清楚,那个疯子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也会拥有这种诡异的能量?他为何被关押在那种地方?
更重要的是——烬天帝,或者青柚,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们把她引来魔域,是否也与这能量有关?
她要知道真相,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