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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扎根
    2027年3月,香港。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春风中泛起细碎的波光,天星小轮拖着白色的尾迹从尖沙咀驶向中环。

    肖镇站在大禹国际投资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是深绿色的,烫金的字印着“嘉信环境——全球发售招股说明书”。

    他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三月的香港已经暖了,街上的人脱下了厚重的外套,换上轻便的春装。远处的太平山上,凤凰木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但他没有看那些。他看着手里的文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1986年。他和王铁柱、于明,他大表哥文明还有彻底从他的圈子消失的某个人用货物倒腾国库券的资金成立的嘉信食品集团。

    32年后的嘉信食品集团不仅是全球顶尖的农业资源公司、食品全品类公司还是环境治理公司,其中种业、化肥、环境治理才是这家传统食品集团最赚钱的业务。

    说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号称“猪厂俱乐部”的嘉信足球俱乐部也是亚洲顶尖足球俱乐部,因为纽卡俱乐部也是肖镇的私人产业原因,两个王朝级俱乐部日常交流相当频繁。

    后来嘉信做大了,从重庆走向全国,从全国走向世界。

    肖镇很忙,不过还是闲不住,每天要看报表,要开会,要做重要的战略部署。

    嘉信还在。在肖镇手里,它从一个单一的食品厂、养殖企业,变成了全球最大的食品集团。调味品、速冻食品、休闲零食,每一个品类都是行业前三。而嘉信环境,是肖镇最骄傲的“孩子”。

    嘉信环境的前身,是嘉信食品内部的一个环保部门。

    因为大禹宇航和大禹重工的一些和国家相关机构合作的原因,国家用大片沙漠隔壁换技术换外汇资金换基建,所以才有了嘉信农场和嘉信环镜。

    “我们要治沙。”肖镇看着大片沙漠说。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一个做食品的企业,去治沙?那不是政府的事吗?不是环保组织的事吗?肖镇不听。

    “我们的原料来自土地,土地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他说。

    就这样,嘉信环境成立了。最初的几年,只有几个人,几辆车,在沙漠边缘种树。

    没有人看好,没有人支持,连公司内部都在质疑。但肖镇用超级营养液黑科技加持。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那些种下的树活了,那些黄沙被固定住了,那些贫困的农户有了收入。嘉信环境从几个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

    它有了自己的研究所,自己的育苗基地,自己的专利技术。它从中国走向世界,从治沙变成综合治理,从治理变成开发。

    如今,它是全球第一的沙漠治理公司。在撒哈拉,在澳大利亚,在中东,在南美,都有嘉信环境的项目。它的技术让沙漠变成绿洲,让荒地变成良田,让绝望变成希望。

    而今天,它要上市了。

    “肖总,车准备好了。”秘书小周在门口轻声说。

    肖镇回过神,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从海港城到港交所,不过十分钟车程。但今天,这条路走得格外慢。不是堵车,是他让刘云开慢一点。他想看看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想看看这座城市,想看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有一家沙漠治理公司要在香港和上海同步上市。这没关系。

    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人在替他们种树,有人在替他们治沙,有人在替他们把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港交所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媒体区的记者架好了摄像机,交易员们在各自的席位上等待,投行的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肖镇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看他们,他看的是第一排那个人。

    肖镇母亲文云淑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那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肖镇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

    文云淑点点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大屏幕上,那里写着“嘉信环境——全球发售”。

    “紧张吗?”肖镇问。

    文云淑摇摇头:“不紧张。”

    肖镇笑了。他知道她不紧张。她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比上市更大的事。创业,扩张,危机,转型,退休。

    每一件事都比上市难。但他知道,她今天很高兴。因为她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九点半,仪式开始。港交所的CEO上台致辞,说了很多关于绿色金融、可持续发展之类的话。肖镇没有认真听,他在想别的。他想起了那些年在沙漠里种树的人,想起了那些被黄沙掩埋的村庄,想起了那些因为治沙而改变命运的农户。那些人不会来这里,不会看到这一刻。但这一刻,属于他们。

    “先生、文明先生,敲响上市锣。”

    几人站起来。肖镇站起来的时候,手扶了一下椅子扶手,动作很轻,但秦颂歌看到了。他伸出手,扶住于明和王铁柱的手臂。文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慢慢走上台。几人站在台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锣。铜锣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她拿起锣槌,手很稳。

    咚——铜锣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低沉,悠长,像一声古老的叹息。然后是掌声,摄像机快门的声音,交易员们开始忙碌的声音。文云淑站在台下,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只是看着那面铜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下台。肖镇扶着她回到座位上。

    “妈,您还好吗?”

    文云淑点点头,终于笑了。

    “好。”她说,“真好。”

    与此同时,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另一面铜锣也被敲响了。敲锣的是李富真。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站在台上,笑容温婉。锣声在上海的空气中回荡,和黄浦江的涛声混在一起,传向远方。

    肖镇没有去上海,但他知道那一刻。他知道李富真会笑,会紧张,会想起很多事。她虽然不是嘉信环境的直接管理者,但这些年,她一直在帮肖镇打理嘉信的事务,李富真喜欢上海嘛。从北京到香港,从香港到上海,她陪着肖镇走过了很多路。今天,她替文云淑敲响了那面锣。

    上市仪式结束后,肖镇陪着文云淑和秦颂歌走出港交所。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文云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妈,看什么呢?”肖镇问。

    文云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肖镇没有说话。

    “当年我在重庆开店的时候,哪里想过这些。”文云淑说,声音很轻,“那时候就想,能把店开好,能把你们养大,就知足了。”

    她看着肖镇,笑了。

    “没想到,能走这么远。”

    肖镇扶着她上了车。车子驶出中环,穿过隧道,往太平山的方向开。文云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肖镇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忽然开口。

    “肖镇。”

    “嗯。”

    “你爸知道吗?”

    肖镇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今天上市。”

    肖镇想了想,说:“知道。他说挺好。”

    文云淑笑了。

    “挺好。”她重复了一遍,“是挺好。”

    车子驶入太平山的庄园。文云淑下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凤凰木。凤凰木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很茂密了,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

    “这棵树,是你外公种的。”她忽然说。

    肖镇点点头。他知道。那是他外公来香港生活那年种的,说是要给他妈一个乘凉的地方。

    “你爸这个人,”文云淑说,“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都在心里。”

    她转过身,看着肖镇。

    “你也一样。”

    肖镇没有说话。

    “你忙,我知道。你不回来,我不怪你。”文云淑说,“但你记住,不管飞多高,根在这里。”

    她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在这里。”

    那天晚上,肖镇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份招股说明书上。深绿色的封面,烫金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嘉信环境的历史。

    “1986年,成立于内蒙古库布其沙漠。创始团队:7人。第一年植树:10万棵。”

    他翻到后面,是现在的数据。

    “2027年,业务覆盖全球六大洲,员工超过2万人。累计治理沙漠面积:5万平方公里。累计植树:10亿棵。改善超过1000万人的生活。”

    他看着那些数字,想起了母亲。她七十多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慢了。但她的眼睛里,还是当年的那团火。那团火,从重庆的烤鱼店烧到库布其沙漠,从库布其沙漠烧到全世界。烧了五十多年,还在烧。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下的维多利亚港,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船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根在这里。”

    是啊,根在这里。在香港,在北京,在重庆,在库布其沙漠。在那些种下的树里,在那些治理过的沙漠里,在那些改变命运的人心里。这才是真正的根。

    第二天,肖镇飞了一趟内蒙古。他想去看看那片沙漠,去看看那些树,去看看那些因为治沙而改变命运的人。

    库布其沙漠,中国第七大沙漠,曾经被称为“死亡之海”。如今,这里是一片绿洲。从飞机上往下看,满眼都是绿色。那些树,一排排,一片片,像绿色的海洋。沙漠还在,但已经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小片,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肖镇下了飞机,坐车进入沙漠腹地。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树下种着灌木和草。偶尔能看到农户的房屋,红砖白墙,院子里种着菜,养着鸡。有孩子在路边玩耍,看到车来了,停下来挥手。

    司机是本地人,叫巴特尔,蒙古族,四十出头,脸被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肖总,您第一次来?”

    “第一次。”

    巴特尔笑了:“那您得好好看看。这片沙漠,是我们一点一点治出来的。”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那片,是2005年种的。杨树,现在都十几米高了。那边,是2010年种的,沙柳,长得快,固沙效果好。再那边,是去年新种的,梭梭,耐旱,适合在沙丘上种。”

    肖镇看着那些树,没有说话。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我们的原料来自土地,土地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她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做了别人不敢做的。她一个人,带着几个人,在一片沙漠里种树。种了一年又一年,种了十年又十年。种出了一片绿洲。

    车子在一处基地停下。这是嘉信环境的库布其研究中心,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各种植物,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做实验。

    肖镇走进去,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嘉信环境在全球的每一个项目,密密麻麻的,像一颗颗星星。他找到库布其,找到塔克拉玛干,找到撒哈拉,找到澳大利亚。每一个地方都有标注,每一个地方都有故事。

    “肖总,您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戴着眼镜,穿着蓝色的工装。他是这里的负责人,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工。

    “张工,辛苦了。”

    张工摇摇头:“不辛苦。就是种树嘛,种着种着就习惯了。”

    肖镇跟着他参观了基地。育苗室、实验室、设备间、培训教室,每一个地方都井井有条。张工边走边介绍,说他们现在有了新的育苗技术,成活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说他们引进了新的树种,耐旱性更好,生长速度更快。说他们培训了当地农户,让他们自己种树,自己管护,自己收益。

    “现在,这片沙漠已经不是‘死亡之海’了。”张工说,声音里带着骄傲,“它是我们的家园。”

    傍晚,肖镇站在一座沙丘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太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那些树,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站岗的士兵。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树叶的沙沙声。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不管飞多高,根在这里。”

    是啊,根在这里。在这些树里,在这片沙漠里,在这些人的手里。这才是真正的根。

    三天后,肖镇回到香港。刚下飞机,就收到一条消息。是文云淑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树看了吗?”

    肖镇回:“看了。”

    文云淑又问:“怎么样?”

    肖镇想了想,回:“挺好。”

    文云淑发了一个笑脸。那是她第一次用表情符号。肖镇看着那个笑脸,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船来船往。他想起库布其的落日,想起那些树,想起那些种树的人。他们不在这里,看不到这些灯火。但他们种的树,正在改变这个世界。让沙漠变成绿洲,让荒地变成良田,让绝望变成希望。

    他忽然觉得,做企业做到最后,不是赚多少钱,不是有多大名声,而是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母亲留下了这片绿洲。他呢?他能留下什么?夸父号?曲率引擎?火星基地?也许吧。但那些东西太远了,远到很多人看不到。而母亲留下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就在那片沙漠里,就在那些树里,就在那些人的眼睛里。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屋里,灯还亮着。秦颂歌在等他。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秦颂歌看着他,忽然问:“你去库布其了?”

    肖镇点点头。

    “怎么样?”

    肖镇想了想,说:“挺好。”

    秦颂歌笑了。

    “你妈也这么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还在亮着,船只来来往往,一切如常。但肖镇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在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扎下了根,很深,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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