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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7章 他也盯着那个方向
    四个人转身,朝着血牙部落残存的人藏身的荧光水洞穴走去。

    身后,裂口深处的暗红光芒还在翻涌,但比以前平静了些。

    远处,古树依旧矗立,那些发光的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曳。

    天空很高,云很淡。

    林渊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当,像刚学会走路的人终于走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浅浅的灰色印痕,它们不会再消失了,但他也不再在意。

    就这样吧,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荧光水洞穴里的光比走之前亮了些,林渊站在洞口,看着里面那些人——长矛正蹲在一个躺着的老人旁边,用破陶片喂水。

    几个孩子缩在角落,看见他进来,都往后躲。

    疤脸跟在后面,把那截金属杆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

    “躲什么躲,又不是没见过。”

    孩子们没动,眼睛盯着林渊脸上那些浅浅的灰色印痕。

    林渊没在意,他走到水池边,蹲下,把手伸进去,那些印痕微微发亮、一股温热的能量渗进水里,水光变得更亮了些、暖白色比之前浓。

    “每天喝这个。”他站起来,对长矛说,“能撑一阵子。”

    长矛点头,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塞拉靠坐在一块石头边、解开腿上缠的兽皮,伤口还在,但没恶化,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干药草,嚼烂了敷上去,脸皱了一下、没出声。

    酋长在洞穴深处坐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脸上那些疲惫的纹路很深、头发白了大半。

    疤脸走到林渊旁边,压低声音:“接下来呢?”

    林渊没立刻回答,他靠坐在岩壁上、看着洞穴里的人。

    “等人好一点。”他说,“然后想往哪去。”

    “往哪去?”疤脸皱眉,“还能往哪去?

    “有。”林渊说,“北边,塞拉说过,北边雾少。”

    “北边有沼泽。”

    “沼泽能过。”林渊看着他,“只要知道路。”

    疤脸沉默了一会儿,也靠着岩壁坐下。

    “那些守林人呢?”

    “它们不会出来。”林渊说,“它们守着古树,只要种子不醒,它们不会管上面的事。”

    “种子还会醒吗?”

    林渊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封印补上了,但补不结实,哪天它想醒,还是会醒。”

    “那补它干什么?”

    “拖时间。”林渊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印痕在昏暗的光里几乎看不见,“拖到有人想出办法。”

    “谁想?”

    林渊没回答。

    夜里又起了风,裂口深处的呜咽传进洞穴,比之前远了些,但还在。

    守夜的人换了三拨,林渊一直没睡,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翻涌的雾气、偶尔低头看看手背。

    后半夜,塞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她看着裂口方向,“在想白塔的事。”

    “什么事?”

    “塔没了、书没了,人也没几个了。”她顿了顿,“埃尔德他们、说要往北走,问我跟不跟。”

    “你怎么说?”

    “我说想想。”

    林渊没接话。

    塞拉转过头看着他:“你呢?往哪走?”

    林渊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得先知道

    “你能知道?”

    “能感觉。”他指着自己手背上的印痕,“这东西连着它,它动一下、我能知道。”

    塞拉盯着那些印痕,看了很久。

    “疼吗?”

    “不疼了。”林渊说,“刚开始疼,后来就不疼了。”

    “习惯就好?”

    林渊想了想,点头。

    “习惯就好。”

    天亮的时候,长矛过来,说有两个老人不行了。

    林渊过去看了看,一个已经没气了,另一个还在喘,但脸色灰败,眼睛睁着、看不见东西。

    塞拉蹲下,把那老人的眼皮合上。

    “埋了吧。”她说。

    长矛带人把尸体抬出洞穴,在外面找了个岩缝塞进去、用石头堵上,没人说话,也没人哭,哭的力气早没了。

    疤脸坐在洞口,盯着那些人忙活。

    他那只右手已经不怎么抖了,但还用不上力,他把金属杆换到左手,用右手捏了捏拳头、又松开。

    “什么时候走?”他问林渊。

    “再等两天。”林渊说,“等人能走。”

    两天里,林渊每天往水池里放一次能量,水一直亮着,喝过的人脸色好了一些。

    那个快死的老人没再死,但还是躺着、动不了。

    第三天早上,塞拉过来找他。

    “我跟埃尔德他们说了,往北走。”

    林渊看着她。

    “你呢?”

    “我留下。”她说,“白塔还有人活着,我得找到他们。”

    “能找到?”

    “能。”她指着那卷兽皮,“上面记着几个避难的地方,他们要是活着、会在那儿。”

    林渊点头。

    “什么时候走?”

    “今天。”

    塞拉站起来、收拾那几件破烂的包袱,埃尔德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在洞口等着了,身上背着不多的干粮和水。

    疤脸走过来,站在林渊旁边。

    “就让她这么走?”

    林渊没说话,他看着塞拉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洞口,和那几个人汇合。

    塞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疤脸啐了一口:“妈的。”

    林渊收回目光,靠在岩壁上、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裂口深处的母亲还在,它还在恢复、还在等待,那颗种子还在睡,封印还撑着。

    他也能感觉到,塞拉的脚步正一点一点远离、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感知的范围外。

    傍晚的时候,酋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北边真能走?”

    “能。”林渊说,“只要知道路。”

    “你知道?”

    “不知道。”林渊睁开眼,“但有人知道。”

    “谁?”

    林渊看着洞穴外面,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

    “守林人。”他说,“它们知道。”

    酋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明天我去。”他说,“往北边探探路,总得有人干这事。”

    林渊点头。

    夜里又起了风、比昨晚更大,林渊还是没睡,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翻涌的雾气。

    手背上那些印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很淡,像要熄灭的炭火。

    他能感觉到,母亲也在看着他。

    隔着层层岩层、隔着翻涌的能量场,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这个方向。

    他也盯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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