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盒中血煞
玄尘道长的指尖蘸着殷红朱砂，在黄符纸上缓缓移动，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描绘符纹，而是在牵引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丝线。他口中低诵的咒文含糊不清，音节古怪，时而如诵经般平缓，时而似呢喃般急促，混合在静室弥漫的清冷香气里，产生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共振。
魏无羡强忍着神魂深处因那咒文和香气带来的阵阵眩晕与迟滞感，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书案上那个敞开的漆黑木盒。
借着烛火昏黄跳动的光线，他看清了盒中那点暗沉金红光芒的来源——那并非符纸或朱砂，而是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甚规则、似石似玉的薄片。薄片大部分呈现暗沉的血红色，如同干涸凝固的陈旧血迹，但在某些角度，边缘处会折射出极其细微的、金属般的暗金色泽。它就随意地躺在几张符纸下方，毫不起眼，却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清冷香气格格不入的、极其隐晦的……“躁动”与“腥煞”之气。
这气息很淡，几乎被香炉青烟和玄尘道长的咒文完全掩盖，但魏无羡对这类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绝非道家清修之物，反而更像某种邪异的祭祀品，或者……承载着浓烈怨念与血腥的“媒介”！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屏风后那冰冷的“注视”，玄尘道长诡异的治疗手段，观墙外的倒五芒星标记，还有此刻这木盒中隐秘的血煞之物……一切线索都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案。
玄尘道长……究竟在做什么？他治疗蓝湛是假，借机抽取、收集那灰白死气是真？这血煞薄片，是用来增强某种邪术，还是……与屏风后的“东西”有关？难道这整座紫云观，根本不是什么清修之地，而是一个伪装起来的、进行某种禁忌实验或仪式的巢穴？
必须拿到那东西看看！至少，要弄清它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玄尘道长。道长依旧背对着他，全神贯注于符纸之上，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术法之中。屏风后的“沙沙”声没有再响起，但那股冰冷的注视感始终未曾离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机会稍纵即逝！
魏无羡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朝着书案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身体。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全身焦嚣的剧痛和强烈的晕眩，再次积蓄力量。
一次，两次……他如同一条重伤濒死的蠕虫，在蒲团与书案之间那不足三尺的距离上，一寸一寸地，艰难爬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也让他因失血和香气而昏沉的头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玄尘道长似乎毫无所觉。他手中的符纸已经绘完大半，朱砂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隐隐与香炉青烟产生共鸣。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那清冷香气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重量”，缓缓下沉。
终于，魏无羡的手指，触碰到了书案的木质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屏住呼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臂抬起，颤抖着伸向那个敞开的木盒。
指尖距离盒中那枚血煞薄片，只有寸许之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薄片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无比的、如同玉磬被敲响的声音，蓦地在静室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玄尘道长，也非木盒，而是……蓝忘机一直紧握在右手掌心、即便昏迷也未曾松开的——那枚从祭祀洞穴带出的、黝黑狰狞的“獠牙”！
一直黯淡无光、如同死物的“獠牙”，此刻竟自行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那些天然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某种能量，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刺眼的血光！那声清脆的“叮”响，正是它震颤时与地面轻微碰撞所发！
这异变突如其来！玄尘道长绘符的动作猛地一顿，豁然转身！褐色的眼眸中，平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骤起的惊疑与锐利如刀的光芒！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蓝忘机右手、那枚发光的“獠牙”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混合着震惊、贪婪与一丝忌惮的复杂神色！
而屏风之后，那股冰冷的“注视”感也在“獠牙”发光的同时，陡然变得炽烈！仿佛沉眠的凶兽被同类的气息猛然惊醒！“沙沙沙——！”更加急促、更加清晰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屏风剧烈地晃动起来，其后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两点幽绿的光芒透过绢帛，死死地“盯”住了蓝忘机手中的“獠牙”！
魏无羡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獠牙”为何会在此刻异动，也顾不上去拿那血煞薄片了！几乎是出于本能，在玄尘道长转身、视线被“獠牙”吸引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探手，不是去抓薄片，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那整个敞开的漆黑木盒，连同里面的符纸、朱砂、以及那枚血煞薄片，一把从书案上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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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哗啦！”
木盒摔落在地，符纸四散，朱砂盒翻倒，殷红的粉末泼洒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而那枚血煞薄片，则“叮当”一声，滚到了香炉脚下。
“你——！”玄尘道长勃然色变，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眼中凶光毕露！他不再理会异动的“獠牙”和屏风后的动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然到了魏无羡面前，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和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狠狠抓向魏无羡的天灵盖！这一击含怒而发，毫不留情，誓要将这坏他“好事”的蝼蚁当场毙杀！
魏无羡瘫坐在地，根本无力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爪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冻结了他的血液。
千钧一发！
“嗡——！”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凄厉的颤鸣，自蓝忘机手中那枚“獠牙”上爆发！血光大盛！那“獠牙”竟自行从蓝忘机掌心弹射而起，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径直射向玄尘道长抓向魏无羡的右手手腕！
玄尘道长显然没料到这“死物”竟能自主护主（或者说，攻击？），仓促间变抓为拍，一掌拍向射来的“獠牙”！
“砰！”
掌牙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玄尘道长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眼中惊怒更甚。而那枚“獠牙”也被震得倒飞回去，“当啷”一声落在蓝忘机身侧，血光黯淡下去，表面却多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但就是这瞬息之间的阻隔，给了魏无羡一线生机！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玄尘道长随之而来的、更加凌厉的第二击！那一爪抓在他原先位置的地面上，青石板竟被生生抓出五道深痕，石屑飞溅！
“找死！”玄尘道长怒喝一声，正要再次追击——
“吼——！！！”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意味的嘶吼，猛地从屏风后爆发！伴随着“刺啦”一声裂帛般的巨响，那面素白屏风，竟被从内向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个扭曲、畸形、散发着浓郁死气与怨念的“东西”，从屏风后的黑暗中，缓缓地、踉跄地……“走”了出来。
它依稀有着人形，却比常人高出一头，周身笼罩在一层不断翻滚的、灰黑与暗红交织的浑浊雾气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在雾气中剧烈跳动。它的四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行走时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浓烈的、与之前被逼出的灰黑死气同源、却更加暴虐混乱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将那清冷香气冲得七零八落！
玄尘道长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向那破屏而出的怪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近乎失控的惊骇：“不可能！时辰未到……符阵未全……你怎么会……？！”
那怪物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枚滚落的血煞薄片，又缓缓移向蓝忘机身侧黯淡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更加焦躁、更加贪婪的“嗬嗬”声，摇晃着，一步步，朝着香炉和蓝忘机的方向……逼近！
静室之内，三方对峙（魏无羡、玄尘道长、怪物），杀机四伏，局面彻底失控！
而昏迷的蓝忘机，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只有左肩伤口处，那灰白的纹路，似乎随着怪物的出现和“獠牙”的异动，又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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