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直地掉下了天空。

    呼～～

    礼帽男子见状刚要开口，就看到柳依依突然漂浮了起来。

    他挑了挑眉毛，然后看向地面。

    一个浑身沾满血液的男生对着空中的柳依依伸出双手，一种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向下坠的铁匠，像是风托住花朵一样。

    礼帽男子身边，“oh～”的女声传来，像是对眼前的景象发出赞叹。

    他也不再停在空中，而是转身向下。

    

    施雨轻轻接住已然力竭的柳依依。

    嗒。

    施雨紧张的不敢呼吸，怀抱中的队长此刻无比脆弱，从未见过的脆弱。他的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一样。

    她身体上的温度正快速流逝。她的本源溢漏已经停止，或者说，早已停止。

    一个破漏的瓶子，什么时候不漏水？

    答案很简单。

    在它没有水的时候。

    施雨轻轻喘息，寒冬的温度此刻因柳依依的沸腾而温暖。

    而那烧热夜晚的人，此时身上的皮肤破裂，一簇一簇的铁花在上面贴合，她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将要死去。

    没人能想象，这样状态的人，是怎么点亮夜晚的。

    柳依依在晋升的尾声时，其本源就已经枯竭，只剩下晋升后额外多出来的一点。

    她甚至没能察觉另一名超脱者的援助已经到来。她还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

    而所剩的那一点点本源那是不可能支撑她与一名资深超脱者对战的。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选择燃烧自己的状态和稳定性来强行摧动力量。

    哪怕她曾无数次对施雨说：

    「本源枯竭的情况要尽一切可能避免，那会危及生命。」

    原因很简单。

    她必须足够凶狠，才能让那个动一动手指就能要了所有人命的“旅人”畏惧退走。

    像是一头雌虎。

    她把自己扔到了重要性的最后，她愿意用一切可能换取「雪松」与城市的平安。

    她自始至终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雪松」的其他人，无论是晋升，还是搏命。

    就因为她是柳依依。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悍不畏死的让世界避开最坏的结局。

    才配得上那瞬间的万众瞩目。

    施雨将队长的身体轻轻放在地面，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握在一起。

    呼

    一层深色的幕布落下，轻轻遮盖住柳依依的身体。

    雪花在一波三折的天里，终于无人阻拦，它们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月亮从被洞开的云层里露出一抹凉而亮的视线，垂悯地看向一出戏剧的尾声。

    淅沥沥

    风很热。雪片被一吹就化成了雨，淅沥沥地落到施雨的发丝上，把它们拧成一缕一缕。

    又是一场悲剧。

    施雨的身旁，礼帽男子已经从天空之中走下，他安静地站在那。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来的太晚了。”

    云朗有些内疚。

    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但是他实在不是高机动性的阶梯。

    他来到这里，看到柳依依的第一眼就知道。

    这个刚刚晋升的超脱者即将死去。

    空空的本源，提前结束的本源溢漏，搏命般的力量重塑与燃烧自己的疯狂举动。

    所有征兆只昭示一个结果。

    此人点燃自己，以用于点亮一瞬黑夜。

    云朗的阶梯并没有强劲的治疗与保护能力，除非现在有一名「成春」或是特定阶梯的五阶以上，否则

    云朗摘下礼帽，将它按在胸口。

    他向这位战士致以敬意。

    施雨的头上，“雨滴”与雪片被什么东西遮挡，不再落到少年的脊背上。

    云朗的视角里，一只手握着一把纯黑的雨伞，安静地撑开在少年头顶。

    “唉”

    周围的手掌沉默着，一些似有似无的叹息轻轻传来。哀叹着遗憾的结尾。

    而施雨就安静地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

    云朗忽然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升腾。

    但那力量极其的自然，自然到像是每天都会吹起的风或是照下来的阳光，自然到不像是“力量”。

    云朗看向施雨的身后，那一大片被深色盖住的，正在「本源溢漏」的众人。

    不对

    这些人还没死为什么也一并遮掩了。

    云朗将目光转向施雨合上的双眼。

    少年在月亮的照射之下，像是玻璃刻出来的塑像，眉眼轻舒，剔透而脆弱，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否是真人。

    他双手合握，呼吸轻而慢，就像是在祈祷，也像是

    等待。

    咔。

    云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侧边，视野之中，一只带着白色管家手套的手拿起一块怀表，对着他打开。

    「23：59」

    「00：00」

    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它带着少年还未褪去的轻盈，柔和好似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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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您认为，此刻世界若是想要让我快乐，会发生什么？”

    云朗一愣，他马上回过神来，看向施雨。

    此刻浑身是血的男生睁开了眼睛，露出银星一样的瞳孔，他微微垂下眼睛，温柔而怀恋地看向身前那深色的遮掩。

    云朗略微迟疑了一下，而他身边那些旁人无法看到的手纷纷做出动作，或是握起，或是合十，或是轻轻按住不存在的胸口。

    他有一种冲动，或者说，他此刻只能说出这种话。

    他看着眼前的悲剧说：

    “你的朋友，全都平安无事，你们一起度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

    他的语调有着戏剧一样的顿挫，一字一字敲打在空气里，然后散开。

    “是的。”

    施雨微笑着，轻轻伸出手，动作轻柔到不能再轻柔。他碰了碰那些深色。

    沙

    深色的幕布在他的触碰下消解。

    施雨笑着说：

    “是的，是的。”

    嘀嗒嘀嗒

    他瞳孔中的光芒极速黯淡下去，血液从耳朵和鼻孔里面流淌出来，脖颈上，细细的纹路裂开，一些无色的气息流淌而出。

    噼啪

    他正在破碎。

    但他毫无觉察似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我很高兴。”

    施雨说：

    呼-------

    一阵风吹起，将他的话捎的更远。

    “今天大家都平安无事。”

    云朗看着站起身子，转头看向他身旁的施雨。

    他看着浑身血液流淌向外的男孩，听到他说：

    “这就是，一份礼物了。”

    “嗬------！！！”

    一声急促的抽气声猛然传来，刚刚已经被云朗宣判死亡的柳依依猛然坐起！

    扑通。

    施雨一下子栽倒，被云朗身边的手掌下意识地接住。

    “wo”

    一阵阵惊叹的声音钻进云朗的耳朵。

    怀里的少年身体比想象中要重，砸的接住他的手微微一沉。

    他正在流血，皮肤松懈了对肌肉的包裹，如同松散的合页，骨骼在这轻柔的接触中错位发出声响。

    施雨像是一份凌乱松散的礼盒一般，凄惨地落倒。

    云朗震惊地看向前方。

    那些身体异变，依靠重塑才保住性命的异常处理专员们此刻身体完整而干净，毫无污秽。

    就连衣服上的血污都一干二净，像是刚刚睡着。

    而已经停止本源溢漏的柳依依双目圆睁，一缕缕热力缓慢渗出。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云朗怀里的

    “施雨！！！”

    

    注：

    「心念」的阶梯：第三阶：「礼物」

    「灵感、灾厄、力量，或是幸运。藏在表皮下的不被知晓之物。

    翘首以盼却可能失望离去，心怀恐惧也可能得到赠礼。期待可左右情绪，情绪却无法左右的可能」

    “皮下的，盒子里的，谎言中的与谜题后的。礼物是阻碍，但也是通行的可能，我或许可将其称为门。且于此刻，我握有钥匙，绪想与门的把手，我怎么会放弃打开礼物呢？正如我说。

    它是皮下的，盒子里的，谎言中的与谜题后的。

    我将打开它，正如我打开我。”

    

    「若有欣喜的快乐，则有令我回味的乐事，我终会品尝其甜蜜滋味，但今日我无暇品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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