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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宗山门紧闭。
这座曾经东陵域第一宗门的巍峨山门,已经整整半个月未曾开启。护宗大阵的青金色光幕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钟将整座凌霄山脉尽数笼罩,光幕上流转着历代宗主加持的法则,每一道法则碎片都是一柄无形的护山之剑,在光幕表面缓慢旋转,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锋锐气息。
然而那道横贯整个光幕顶部的裂缝却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东侧的天剑峰上方一直蔓延到西侧的落霞峰,裂缝边缘不断有细密的阵纹碎片剥落,化作星星点点的青光消散在灰色的灵尘雾霾之中。每一次护宗大阵受到攻击,那一道裂缝便会再宽上几分,阵基深处传来的哀鸣便会再沉上几度。
凌霄山脉的六大主峰,如今已有五座主峰被迫弃守。那些曾经人气鼎盛的偏峰——外门弟子修炼的演武坪、丹堂炼丹的炉房、剑堂磨剑的寒潭——如今皆已人去峰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殿宇楼阁在灰色天光中无声矗立。所有的弟子、所有的长老、所有还能拿起剑的人,全部退守到了凌霄主峰。
主峰凌霄殿前的广场上,数万名弟子密密麻麻地盘膝而坐。他们有的靠着殿柱闭目调息,有的倚着同伴的肩膀昏睡过去,有的正用颤抖的手给自己断裂的佩剑缠上最后一层绷带。
半个月的血战已经让凌霄宗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偏峰失守时撤回主峰的弟子不足半数,剑痴一脉剑痴长老的右臂被一名真君境强者的掌风震得至今无法握剑,藏经阁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年轻弟子的面孔上满是疲惫和恐惧,但他们握着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凌霄殿内,七道身影围坐在残破的宗门议事玉桌旁。宗主凌虚子端坐于主位之上,抬头透过殿顶那道被战斗余波震裂的裂缝,死死盯着护宗大阵光幕上那条正在缓缓蔓延的裂缝,苍老清癯的面容上满是愁云。
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那一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似乎比半个月前多了一倍。
他身后立着六位主峰长老——清徽、云龙、素心、青竹、玄隐、剑痴。凌霄宗六大主峰中这六位硕果仅存的主峰首座,每一张面孔上都刻着同样的疲惫与愤怒。
“这帮西玄域的杂碎!”云龙长老猛地一拍玉桌,那只粗厚手掌在桌面上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几乎遮住了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八大宗门联手围我一个凌霄宗——哪门的公平?哪门的道义?宗主,你就让我带一队弟子出去跟他们拼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云龙活了这把年纪,拉着几个西玄域的老狗陪葬也不算亏!”
“云龙,你给我坐下。”清徽长老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沉稳。他抬手在云龙长老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将那个暴躁的老伙计硬生生按回了座位上,
“你现在冲出去拼命,不过是多死一个主峰首座。西玄域那帮人此次出动了足足三位真君境,五名八品以上武尊,八大宗门倾巢而出——你告诉我,就凭凌霄宗眼下这点残存兵力,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云龙长老咬着牙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青竹长老将手中拂尘放在膝上,清雅的面容上满是忧色:
“宗主,护宗大阵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这半月来万魂殿、七杀门、雷音寺那几个老东西轮番出手轰击阵眼,护宗大阵那道裂缝已经蔓延到了阵基第二层。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扛一轮围攻,护山大阵就要被破。”
凌虚子缓缓收回望向殿顶的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浮现出一抹无奈。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苍老的声音在静可闻针的大殿中缓缓回荡:“躲在大阵里,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凌霄宗数千年基业不能断送在我手中。”
“可是宗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护宗大阵被破是迟早的事。”青竹长老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寂。就在这时,素心长老忽然轻声开口,她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柔和的怀念:
“也不知道陆长生那几个孩子怎么样了,他们去北神域已经一年了。”
提到这些名字的那一刻,清徽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清癯面容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掩饰不住的自豪。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想要在北神域借得补天神鼎,难如登天。那是北神域的镇域之器,由太清圣宫执掌,不是谁想借便能借得到的。”
凌虚子从主座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殿门前,望着远处护宗大阵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望着裂缝之外灰蒙蒙的天穹下隐约可见的八面飘扬的西玄域战旗。他缓缓开口:
“比起凌霄宗的存亡,我更担心东陵域。没有补天神鼎,域印无法修复,整个东陵域的灵衰便不可逆转。东陵域的灵力已经进一步枯竭了,清徽,你比我更清楚——这是天人五衰之劫的最后阶段。如果那些孩子没能带回补天神鼎,整个东陵域会沦为一片死地。到那时候,就算凌霄宗的护山大阵能再撑一个月、两个月——又有什么意义?”
清徽长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飘进了凌霄山脉满天灰雾之中。
轰——!!
就在这时,整座凌霄主峰剧烈震颤起来。一道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洪流从护宗大阵之外狠狠轰击在光幕正中那道裂缝上,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护宗大阵的青金光幕在这股冲击下剧烈波荡,裂缝处的阵纹碎片如暴雨般簌簌坠落,整座凌霄殿的殿顶在这股震动中抖落了大量灰尘,殿外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站起身握紧兵刃,目光惊恐地望着头顶那片正在加速崩裂的光幕。
凌虚子猛然抬头。
透过那道正在迅速扩大的裂缝,他清晰地看到了护宗大阵之外的景象——八面颜色各异的战旗在灰色天穹下猎猎作响,黑压压的人马从八方将凌霄峰围得水泄不通。
万魂殿的暗紫魂幡、七杀门的血红杀旗、黄泉阁的深黄鬼旗、雷音寺的金色佛旗、圣傀宗的青铜傀儡旗、玄冥教的漆黑魔旗、截天宗的银白剑旗、焚天宫的赤红焰旗——西玄域八大宗门,再度来袭。
“桀桀桀!凌虚子,再不交出东陵域印,今日我等便要血洗你整个凌霄宗!”
一道阴冷到极致的声音从护宗大阵之外传来,那声音像是从万古墓地深处渗出的阴风,穿透护宗大阵的光幕落在凌霄主峰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人浑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
说话之人悬于万魂殿战队最前方——万魂殿殿主,阴九幽。他身披一件暗紫色的万魂法袍,袍面上密密麻麻地绣着数以万计的扭曲鬼脸,那些鬼脸在他的灵力催动下竟然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哀嚎。
他面容枯瘦如骷髅,眼窝深陷,两只眼洞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缓缓燃烧。真君境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的空间都染成了一片幽暗的紫色鬼域。
在他身侧,七杀门门主掩着嘴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阴柔妩媚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七杀门主一袭血红长袍曳地,面容妖异绝美,肌肤苍白胜雪,唇色殷红如血,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流转着残忍而妩媚的光芒。他的指甲修长如刃,每一根都染着暗红的蔻丹,在灰色天光下泛着妖异的血光,他同样也是真君。
“凌虚子,你以为可以龟缩在护宗大阵之内一辈子吗?”七杀门门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殷红的嘴唇,凤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戏谑,
“这乌龟壳上那条裂缝都快要裂到阵基了你没看到?省得我们动手了,你现在打开大阵乖乖把东陵域印的碎片交出来——万事皆休。若是等到我们轰碎这乌龟壳杀进去,到时候踏平你凌霄宗满门,别说我等没提醒过你。”
凌虚子踏前一步,负手立于凌霄殿前,那道苍老却不失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他扫过大阵外那片黑压压的八宗联军,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东陵域印乃我东陵域镇域之器,岂能落入尔等这些西玄域外贼之手?凌霄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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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一句佛号从雷音寺阵营中缓缓升起,那佛号说得慈悲庄严,语气却是藏不住的虚伪与奸猾。
雷音寺主持枯木禅师身披金红袈裟,面容慈眉善目,白眉垂至肩头,手中捻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佛珠。他双手合十朝凌霄殿方向微微躬身,口中说着悲悯的话,眼底却满是赤裸裸的贪婪:
“凌虚子施主何苦如此固执。东陵域印已碎,强留几片碎片也挽救不了东陵域的灵衰。既然施主如此冥顽不灵,那贫僧也只好与众位道友一同除魔卫道了。佛门虽有慈悲,却亦有降魔手段。”
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掌心中一面古朴的金色铜镜无声浮现。
昊天镜,雷音寺镇寺之宝,真君级法器!
与此同时万魂殿主、七杀门门主以及其他五位宗主同时踏前一步,七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灵力洪流从七个方向同时注入那面昊天镜中。昊天镜迎风暴涨,从巴掌大瞬息间膨胀到百丈之巨,镜面上爆发出足以焚山煮海的炽金光芒。
那光芒之盛,将整座凌霄山脉都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辉。
“破。”枯木禅师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一道粗达数十丈的真君级炽金光柱从昊天镜中轰然射出。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碎裂,狠狠轰在了护宗大阵正中那一道裂缝之上。
嘭——!!!
整座凌霄山脉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晃动!
护宗大阵的青金光幕在光柱的冲击下疯狂波荡,裂缝边缘的阵纹碎片如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漫天飞舞。阵基深处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崩裂声响——第一层阵基、第二层阵基、第三层阵基,层层碎裂的声音从山腹深处一直蔓延到山顶。
咔嚓——
那道横贯整个大阵的裂缝在光柱的持续轰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破碎阵纹化作漫天青色光雨,落在凌霄主峰上便是一阵灼烫如火的灵能碎屑。
凌霄殿前的广场上,数万名弟子被这股震动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手中的剑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殿顶的琉璃瓦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清徽长老紧紧攥住拂尘的木柄指节捏得发白,云龙长老咬碎了后槽牙满口腥甜血味,青竹长老面色苍白如纸。
“不好!护宗大阵快要坚持不住了!”素心长老失声惊呼。
轰隆——!!!
护宗大阵的青金光幕在昊天镜持续轰击下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光幕正中央那道裂缝从顶部一裂到底,无数代凌霄宗宗主加持在阵基中的剑意法则在这一瞬间全部崩解,化作漫天青金色的碎芒如烟花般绽放然后无声消散在灰色天穹之下。护山大阵,彻底碎裂。
三道真君级与武尊级的威压再无阻碍地同时碾压而下,将整座凌霄主峰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气场之中。万魂殿主率先踏前一步,周身鬼域幽光翻涌,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凌虚子,你还不跪下降服?我等八宗联手战力碾压你小小凌霄宗数倍,你拿什么抵抗?”
凌虚子缓缓拔出腰间那柄伴随了他一生的凌虚古剑,剑锋斜指地面,苍老的身躯在八道威压的碾压下仍旧挺拔如松。他身后六位长老同时踏前一步,各自兵刃已然出鞘。
广场上那数万名弟子中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握紧了自己的佩剑,紧接着所有的弟子都站了起来——那些带着伤、缠着绷带、满脸疲惫与恐惧的年轻人,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定地望向殿门前那道苍老的背影。
“凌霄宗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凌虚子,誓与宗门共存亡!”凌虚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万魂殿主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右手,周身幽绿鬼火疯狂跳动,声音阴冷如万载寒渊: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今日便踏平凌霄宗,片瓦不留!”
“血洗凌霄宗!片瓦不留!”
八面战旗同时压上,八宗联军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朝凌霄主峰涌来。万魂殿主的幽绿鬼爪、七杀门主的血红掌印、枯木禅师的金色佛光——三道真君境杀招同时从三个方向朝凌霄殿前的七道身影狠狠轰去。那一瞬间,天地失色,万物俱寂!
六位长老各自握紧兵刃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凌虚子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凌虚古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磨灭的上古剑纹逐层亮起——但面对三道真君境的同时轰击,再坚韧的剑意也只是螳臂当车。
然而就在三道真君杀招即将轰在凌霄殿前的那一刻——
“血洗整个凌霄宗,真是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们西玄域八大宗门,还没有这个本事!”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年轻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凌虚子蓦然抬头,苍老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清徽长老猛地转过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从来古井无波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再也无法抑制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云龙长老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震得殿前檐瓦嗡嗡作响的粗豪大笑:
“是他!是陆长生那小子的声音!!”
嗡!
一道青金色的阵门被从虚空中打开。最先落地的那个青衫青年手持海神戟,周身紫金色龙象虚影环绕,迈步而出的瞬间七道身影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慕容踏雪月华剑寒光凛冽,林清璇清灵剑银白如雪,石惊天撼山棍往地上一顿砸出大片蛛网裂纹,屠娇暗金洪荒罡气流转如铸,蕊儿掌心阵印已亮起六品阵道光华,清河轩辕剑剑意未出鞘便已隐隐割裂周围的空气。
他们从跨域传送阵的青色光影中踏入这片灰气弥漫的主峰,站在了八宗联军与凌霄殿之间这片被碎阵光雨洒落了一地的青石广场上。残阵碎芒映在七张年轻面孔上,如虹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