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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暗涌疑云
    萧景珩察觉到她细微的抗拒,心头一紧,立刻从激荡的情潮中抽离。

    他唯恐自己情绪失控的拥抱让她不适,更怕她着凉,连忙收敛心神,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替她仔细整理好寝衣。

    确保每一寸肌肤都妥帖地包裹在柔软的衣料之下。

    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铺叠整齐的被褥之中,轻柔地摆正她的手足,将被角严严实实地掖好,不留一丝缝隙。

    他并未离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的昏暗中,目光如同粘稠的蜜糖,一瞬不瞬地锁在她沉静的睡颜上。

    那曾是他前世便贪恋渴求、却遥不可及的明月清辉,此刻竟如此真实地、温顺地躺卧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虽说她名义上仍在父丧之期,但同样也顶着沈府次女已逝的身份。

    那些繁文缛节的桎梏,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两世因果的纠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需再过一个半月,以月代年,丧期算满。

    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将她迎入靖王府,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王妃!

    盛京城内,上下尊卑,从今往后,无人可欺她半分,无人可辱她一丝!

    哪怕是那看似温润无害、却总让他本能戒备的萧逸,也休想再靠近她咫尺之地!

    两世轮回,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前世的情债、前世的痛楚、前世的亏欠……如同沉重的枷锁,也如同未竟的誓言。

    今生,他要将这血泪交织的一切,通通偿还给她!

    偿她一个再无风雨、和乐安宁的余生!偿她一个海晏河清、太平无忧的天下!

    用他萧景珩余下的所有岁月,倾尽所有去守护、去弥补,直到生命的尽头,化作黄土,也要与她同归一处,永世不分!

    沈青霓那张病弱的卡牌,其效力仅能维持三日。

    而这短短三日,对萧景珩而言,却是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刻骨铭心的愧疚糅合在一起,昼夜不歇守护的煎熬与甜蜜。

    除却每日必做的药酒擦身,连那苦得令人蹙眉的汤药、清粥小菜,萧景珩都坚持亲力亲为。

    一勺一勺,吹温了,耐心地喂入她紧闭的唇齿之间。

    入夜,他便宿在仅一帘之隔的暖阁小榻上。

    寂静的深夜,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惊醒,悄无声息地走到榻前,用指背或额头轻触她的额温,感受那灼烫是否褪去。

    若温度复炽,他便强压着睡意,重新挽袖,用微凉的药酒一遍遍细致地擦拭,替她驱散热意。

    “是药三分毒”,驱热的猛药更是如此,医师叮嘱不可多用。

    这最原始、最磨人的物理降温之法,虽见效缓慢,萧景珩却做得甘之如饴。

    仿佛这繁琐的照料本身,便是他赎罪的仪式。

    这些琐碎,本可尽数交给丫鬟婆子轮值,然而,萧景珩不敢。

    那千钧重的愧疚如同无形的锁链,勒得他窒息。

    但凡有一丁点关乎她安危冷暖的事情假手于人,他心中便克制不住地涌起灭顶的恐慌。

    他必须亲手确认,亲手照料,才能在那无边无际的自责深渊中,攫取一丝安慰。

    愧疚,竟比爱意更加沉重!

    他深爱着她,这份爱历经两世,早已淬炼成最纯粹炽热的火焰。

    可那沉甸甸的愧疚横亘其间,让他无法爱得坦然,爱得肆意。

    他只能将这份爱意层层包裹在谨小慎微的壳里,细致地观察她每一丝微弱表情,揣测她每一个可能的念头。

    这很累,心弦时刻紧绷,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

    可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那几乎将他溺毙的愧疚感中,获得片刻虚幻的安宁。

    他告了五日的假,推拒了所有应酬,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只为守着她安然度过这场病劫。

    他甚至没有告知萧逸,前世的教训刻骨铭心,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再惊扰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像一只偏执的蚌,用坚硬的壳将自己和这颗失而复得的珍珠紧紧包裹,隔绝外界所有风雨。

    终于,在第三日熹微的晨光穿透窗棂时,萧景珩如常简单盥洗完毕,习惯性地伸手探向榻上人儿的额头。

    那令人揪心的灼烫,竟真的褪去了许多!

    心尖猛地一颤!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俯身,想用最贴近的方式确认,用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轻轻相抵。

    然而,就在他闭眼感受那真切的温度降幅时,一双带着初醒迷蒙、却异常清亮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额头相抵!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紧密地交织缠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萧景珩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狂喜尚未退去,慌乱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醒了!她会如何看他?这个姿态……她会觉得他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吗?

    虽然这几日的擦身净体皆是他所为,但那是在她昏迷之中……如今清醒相对……

    他脑中一片混沌,本能地想要辩解,却忘了最该做的动作,拉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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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沈青霓刚从三日混沌的病弱中挣脱,意识尚且漂浮。

    未曾想甫一睁眼,便直直撞进了萧景珩那双浅茶色的、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即便是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悚感瞬间袭来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疯狂擂动,瞳孔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收缩。

    她喜欢萧景珩,这点毋庸置疑。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深知那维系她沈青霓身份、隔绝前世真相的卡牌,其效力已过!

    失效了!

    萧景珩现在……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真实的灵魂?将她视为占据躯壳的妖物?徘徊人间的孤魂野鬼?

    他此刻贴近的额头……是确认温度?还是准备再次扼杀她?!

    为什么昏迷了三日还没死?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此刻她恨不得时间倒流,若能预知这病卡是让人病晕三日而非濒死,她打死也不会用!

    现在怎么办?装傻充愣?矢口否认?

    沈青霓心如擂鼓,浑身僵硬,几乎做好了迎接萧景珩惊疑质问、甚至是雷霆震怒的准备。

    她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浅茶色的深潭中捕捉他真实的心绪。

    是恐惧?是厌恶?是杀意?

    然而,出乎她所有的预料!

    在她惊惧的目光中,萧景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如同被什么烫到一般。

    迅速却又无比克制地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

    他垂眸,浓密的长睫遮掩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那双浅眸里竟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切。

    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水拂过初绽的莲瓣。

    “是我唐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方才只是情急,想确认姑娘是否真的退热了。”

    他甚至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沈青霓彻底懵了!

    预想中的责难、质疑、恐惧通通没有出现,他看起来平静得过分?甚至温柔依旧?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嗯。”喉咙干涩得厉害,沈青霓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仿佛一只受惊过度、不知该逃还是该留的幼兽。

    沈青霓彻底懵了。

    方才那猝不及防的额头相抵固然让她心惊肉跳。

    可萧景珩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几许歉意的解释,一瞬间竟让她恍惚觉得,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小题大做了?

    这绝对不对劲!

    她在脑中飞快地重新确认了一下卡牌的失效时间,清清楚楚是两天前!

    她的伪装早已剥落!她此刻在萧景珩眼中,应该是一个顶着完全陌生面容的异类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着一个样貌骤变的人,能如此平静自若?

    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让她心惊的情意,竟寻不到半分对于灵异之事应有的忌惮、甚至……恐惧?

    这哪里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不问!

    他一句都不问!

    这反常的缄默,如同巨石投入她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她藏在被下的手微微蜷紧,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

    原本在心底翻来覆去构思了无数遍的、蹩脚又漏洞百出的解释腹稿,此刻都成了无用的废物,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越是若无其事,她便越是心惊肉跳!

    沈青霓心底警铃大作:他是不是在憋着什么更可怕的招数?

    表面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等她放松警惕,再一举将她这妖孽拿下?

    又或是他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将她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她根本不敢往他早已认出她灵魂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方想。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不用那劳什子不见泰山多此一举,又怎会落入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疑神疑鬼的境地?简直是作茧自缚!

    可事已至此,萧景珩按兵不动,她又能如何?

    总不能自己跳出来,指着鼻子问“喂,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换脸了”?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只能硬着头皮,配合他演下去,演这出心照不宣、却又危机四伏的无事发生。

    就在沈青霓内心翻江倒海之际,萧景珩见她眼神茫然,只当是大病初愈尚未缓过神,又担心余热未清。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如过去三日那般,用掌心或额头再试一次温度。

    然而,手刚抬至一半,他骤然清醒!她已经醒了!不再是那个毫无知觉的病人!

    这个动作对于清醒的、待字闺中的姑娘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冒犯!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袖中的五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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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那紧攥的力道又缓缓松开,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与失落,那只手最终缓缓地、顺从地垂落下去,重新隐回宽大的袖袍之中。

    “你已昏睡三日,身体尚虚,又不宜大补。”萧景珩迅速收敛了那丝一闪而过的失态。

    脸上重新挂起温润得体的浅笑,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

    “我这就吩咐下人,为你熬煮些清淡的粥食,先暖暖胃。”

    他起身扬声唤人安排,将原本准备亲力亲为的梳洗事宜,也自然而然地交还给了闻声进来的霜降。

    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随着她的苏醒悄然划下,他退开了几步,将靠近她的位置让了出来。

    霜降手脚麻利地伺候沈青霓洗漱更衣。

    萧景珩便守礼地退至外间,隔着珠帘静静等候。

    那目光虽未直接落在她身上,却仿佛依旧带着无形的重量,让沈青霓在霜降的服侍下也浑身不自在。

    不多时,熬得稀烂软糯、散发着诱人米香与肉蓉香菇鲜香的米粥被端了上来。

    因沈青霓身体尚弱不宜下床,便在床上放了软枕,让她靠着。

    霜降捧起温热的瓷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细细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入口即化,香菇丁软嫩,肉蓉带着咸鲜,这本该是病后极好的滋补之物。

    可沈青霓却觉得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原因无他,那道目光又回来了!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重新走进了内室,并未靠近床边,只是在不远处的圆凳上坐下。

    他没有看她进食,也没有看粥碗。

    那双浅淡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正被主人屏息凝神地鉴赏着,唯恐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被这样盯着进食的滋味实在煎熬。沈青霓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终于忍不住侧过头。

    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看向萧景珩,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轻柔,却又带着紧绷:

    “王爷……为何一直这样看着妾身?”

    她几乎是带着一点破釜沉舟的念头。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的窒息感了!

    也许这一问,就能打破他伪装的平静,让他质问出关于脸的疑惑!早死早超生!

    然而,萧景珩只是微微敛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声里蕴含的复杂情绪太多太重,竟让沈青霓一时无法分辨。

    再抬眼时,他眸中的情意仿佛更浓,浓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病了这一场,你身形消减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要好好将养,多补补才是。”

    “轰!”

    沈青霓只觉得喉头骤然一哽!

    又是这样!

    他避开要害,用关怀备至的甜言蜜语,将她的试探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明知他这“消减”的说辞多半是假的,毕竟“不见泰山”改变的是脸,身形变不变她自己清楚。

    可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浓情蜜意、不见半分虚假的眼睛.,她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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