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行驶在宽阔的长安街上，两侧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透着一股肃穆的威严。
林铮坐在后排，手里的黑色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短信提示音，而是那个专属微信群“护航组”的特别提醒。
他划开屏幕。
没有长篇大论的嘱托，也没有儿女情长的哭哭啼啼。
只有四张图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
第一张，是苏沐秋拍的。
照片里是正在召开的省政府常务会议，她坐在主位，面容冷艳，气场全开。背景的大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全力支持荣城新区对接国家战略的实施意见》。
配文只有两个字：“勿念。”
第二张，是秦知语发来的。
那是一张巨额银行转账单的截图，收款方是“国家半导体产业基金”，金额那一栏，是一长串令人眼晕的零。
配文更加霸气：“粮草已发，只待君取。”
第三张，来自夏晚晴。
照片是一篇刚刚排版好的深度报道样刊，标题是《中国芯，中国魂——记奋战在科技突围一线的孤勇者》。
配文：“笔杆子磨好了，随时准备战斗。”
最后一张，是赵清涵。
她拍了一张省委组织部大楼的远景，阳光洒在国徽上，熠熠生辉。
配文：“家里有我，后院不起火。”
看着这四条信息，林铮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膛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这就是他的底气。
这就是他的后盾。
哪怕他现在孤身一人闯入这京城的龙潭虎穴，但他从未感觉到孤独。因为在千里之外的天南省，有四个最优秀的女人，正用她们的方式，为他守住大后方，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
“师傅，麻烦开快点。”
林铮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那栋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大楼。
那是三里河。
国家发改委的所在地，被誉为“小国务院”的地方。
也是他即将履新的战场。
“好嘞！您坐稳了！”
出租车加速，汇入了滚滚车流。
……
半小时后，国家发改委大门前。
林铮付了车费，提着简单的公文包，站在了台阶下。
这里没有省委大院那种森严的警备，也没有地方政府那种气派的门脸。甚至连门口的保安，看起来都有些漫不经心。
但林铮知道，这里的一张纸，一个批示，甚至是一个处长的电话，都足以在地方上引发一场地震。
这就是中枢的底蕴。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请出示证件。”
门卫接过林铮的调令看了看，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年轻的副司长？
虽然发改委里藏龙卧虎，青年才俊不知凡几，但像林铮这样二十七岁就实职副厅，而且还是在高技术产业司这种核心权势部门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林司长，请进。高技术司在主楼西侧。”
门卫的态度恭敬了不少。
林铮点点头，迈步走进大院。
楼道里很安静，来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加班特有的疲惫与严谨。
这里没有地方上的迎来送往，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寒暄。
有的只是如果不抓紧时间，就可能错过国家战略窗口期的紧迫感。
林铮来到高技术产业司的楼层。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这个项目绝对不能批！核心技术全是买来的，这是骗补！”
“可是老张，这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的……”
“打招呼也不行！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这种垃圾项目就别想过关！”
林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点意思。
看来这京城的衙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敲响了司长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烦躁的回应。
林铮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到处都堆满了文件和图纸，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小老头。
他正埋头在一堆报表中，眉头紧锁，手里的红笔在纸上划得刷刷作响。
“你是哪个处的？要是来求情的，趁早给我滚蛋！”
小老头头也不抬，语气冲得很。
林铮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位未来的顶头上司。
高技术产业司司长，王建国。
着名的“技术狂人”，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据说当年为了一个项目的立项，敢跟部长拍桌子。
“王司长，我是林铮，来报到的。”
林铮平静地开口。
王建国手中的笔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铮。
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台新进的精密仪器。
“林铮？”
“那个在天南省搞出‘利剑模式’，又逼得阿尔法公司低头认错的林铮？”
“是我。”林铮不卑不亢。
“哼。”
王建国冷哼一声，扔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我听说了你的事迹。”
“不得不说，你在地方上确实干得不错，有点手段，也有点魄力。”
“但是……”
王建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这里是发改委，是搞宏观调控、搞顶层设计的地方。”
“不是你逞匹夫之勇的战场。”
“这里需要的是专业、严谨、和对国家未来负责的态度！”
“我不希望你把地方上那一套江湖习气带到这里来！”
这是一个下马威。
也是一个老资格对新人的“敲打”。
林铮并没有反驳。
他知道，在这个专业性极强的领域，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
想要赢得这些技术官僚的尊重，就必须拿出真本事。
“王司长教训得是。”
林铮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李老给他的任命书，轻轻放在桌上。
“我来这里，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官的。”
“您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王建国盯着林铮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突然，他从桌角那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份落满灰尘的档案袋。
“啪”的一声。
扔在了林铮面前。
“好，既然你想干活，那就给你个活儿干。”
王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
“这是‘天芯一号’项目的验收报告。”
“这个项目拿了国家二十个亿的补贴，号称研发出了国产最先进的CPU。”
“但是，我一直怀疑他们在造假。”
“而且，这个项目的牵头人，背景很深，跟那个叫陈少华的，好像还是亲戚。”
王建国指着那份档案，语气森然。
“委里派了好几拨人去查，最后都无功而返，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是被吓回来了。”
“你不是号称‘活阎王’吗？”
“你不是连阿尔法都敢动吗？”
“这份报告，交给你去核查。”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如果查不出来，或者你也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
“……那你就可以卷铺盖滚回天南去了，这里不养闲人！”
林铮看着那份档案袋。
封面上，“天芯一号”四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眼。
陈少华的亲戚？
二十亿补贴？
造假？
林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轰动全国的“芯片造假案”。
那个项目，骗取了国家巨额资金，最后却只是买来国外的芯片，磨掉商标，印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中国科技史上的一大耻辱！
没想到，这个雷，现在竟然落到了自己手里。
而且，这明显是有人在借王建国的手，给自己挖坑。
如果查实了，那就是得罪了背后庞大的利益集团。
如果查不实，那就是能力不行，直接滚蛋。
进退两难。
“怎么？不敢接？”
王建国看着沉默不语的林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传言也未必可信啊。”
林铮抬起头。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兴奋。
他伸手，拿起了那份档案袋。
沉甸甸的。
“王司长。”
林铮拍了拍档案袋上的灰尘。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三天时间太长了。”
“明天上午。”
林铮看着王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把‘磨皮’之前的原版芯片，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顺便……”
“……把那群吸血的蛀虫，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