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平静是暂时的。

    三年的倒计时，挂在每个人心里。

    云白昕玥这几个月跟疯了一样。

    训练场上，她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

    别人休息她还在练，别人吃饭她还在练，别人睡觉她还在练。

    任梅霜劝过几次，劝不动，只能每天盯着她的数据，生怕这丫头把自己练废了。

    那盆云朵棉花被她养在窗台上，长得很茂盛，开出的花一朵比一朵圆润，像一朵朵小云彩。

    她每天出门前都会看一眼。

    回来再看一眼。

    像在等什么。

    这天下午，训练场。

    云白昕玥握着刀，一遍一遍地劈砍。

    最基础的招式，最简单的动作，她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做对。

    教官站在场边，难得露出一点满意。

    这丫头的进步太快了，快到让人心惊。那股拼命的劲头，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像要把自己榨干。

    “再来一组。”

    她低声说，抬起刀。

    然后顿住了。

    刀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教官愣了一下：“昕玥？”

    她没有动。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握着刀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场边的人开始觉得不对。

    “云白？”

    “怎么了？”

    “喂，你没事吧？”

    她没有回应。

    任梅霜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影一闪就到了场中。

    “昕玥！”

    她的手刚触到云白昕玥的肩膀，那女孩就转过头来。

    任梅霜的呼吸停了一瞬。

    “任姨。”

    云白昕玥的声音很轻。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握刀的手。

    那只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训练场上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柄还悬在半空的刀上，落在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

    远处，蓝星的天际线一片平静。

    但女孩的声音在训练场中央响起，带着不知所措的颤音：

    “不对…有敌，敌袭！！！！！！”

    ----

    一个中级世界，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蓝星的航线。

    它出现得太突兀了。

    就那么横在那里，像一头拦路的野兽，趴在虚空里一动不动。

    蓝星的探测系统在它出现的下一秒就拉响了警报，尖锐的鸣叫声响彻每一个指挥中心——

    但已经晚了。

    这个世界不对劲。

    它的等级明明只是中级，可它的屏障范围大得离谱，远远超出中级的范畴，甚至比许多高级世界都要庞大。

    还没等蓝星远离这个世界………

    那个世界就——炸了。

    没有征兆，没有前奏。

    亿万生灵，在一瞬间化作灰烬。

    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生命能量，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压缩、锻造成一根根黑色猩红的锁链。

    锁链穿透虚空，无视距离，无视屏障，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朝着蓝星扑来！

    蓝星猛地一震。

    几道神光同时亮起。

    九天玄女反应最快，她抬手一挥，整个太阳系的行星轨迹瞬间被强行拨动！

    蓝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向后推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眨眼间退到了太阳系边缘。

    而那颗燃烧了四十六亿年的恒星，被她一把拉到前方。

    太阳。

    那团足以融化一切的火球，横在了锁链与蓝星之间。

    锁链撞进太阳。

    炽热的高温下，那些由亿万生灵炼化而成的猩红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无数张嘴巴在同时哀嚎。

    它们挣扎，扭曲，试图挣脱太阳的引力——

    最终化作虚无。

    但没有人松一口气。

    因为这只是前菜。

    一个中级世界，用亿万生灵做成的锁链，只是前菜。

    真正的正餐，在锁链后面。

    当那些猩红的光芒散尽，太阳的火焰重新归于平静，一个庞大的阴影，从虚空的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高级世界。

    它的屏障完整，它的气息稳固，它的军队——全副武装，列阵以待。

    显然，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蓝星的天道意志瞬间绷紧。

    “叮——”

    那道所有生灵都熟悉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世界战争，已开启。”

    三个世界战场，在虚空的夹缝中被强行开辟。

    规则的力量扫过每一个蓝星生灵，按照实力，将他们精准地标记、划分。

    第一战场。第二战场。第三战场。

    三分钟后，第一场战斗即将打响。

    蓝星的神明们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个完全显露身形的敌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刚刚开启的战场边界，双方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有退意。

    对方的将领举起武器，齐刷刷地从胸前用力往下一横——

    挑衅。

    也是宣战。

    殷蓝知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那里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标记。

    第二战场。

    她被分到了第二战场。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母亲。

    殷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让女儿安心。

    殷蓝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三分钟。

    整个蓝星都在动。

    军队集结，修士列阵，机甲启动，阵法亮起。

    每一个能战斗的人，都在朝自己该去的地方狂奔。

    18岁，这是蓝星这百年以来重新定义的“孩童”。

    世界战争默认排除了这类人，不会强行征召。

    当初这个标准刚出来的时候，各国首脑第一反应都是想钻空子。

    拉高点，能少死几个是几个。

    但规则就是规则。

    一个世纪内，只能修改一次。

    21世纪的标准，已经被钉死。

    还有衰老并且实力孱弱也会被定义为无战力不被选择。

    而这一次开启的战场，一下子就根据双方量级随机选定了蓝星60%的生灵。

    殷长安出现在神明们身后，看着远处那颗黝黑的星球。

    它还在那里。

    那个被当作弃子的中级世界，已经彻底崩碎，只剩下残骸在两个世界之间缓缓飘荡。

    那些残骸里，还能隐约看见建筑的轮廓，看见曾经生活的痕迹，看见——

    亿万生灵，最后剩下的这一点点东西。

    殷长安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生灵临死前的哀嚎。

    那些声音被锁在锁链里，撞进太阳，化作虚无。

    一个世界。

    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幕后黑手，当作一块门砖，随手扔了。

    殷长安睁开眼，看向远处那个全副武装的高级世界。

    残忍…

    她再一次，对那个从未露面的敌人的残忍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眼前这个高级世界传来的气息，殷长安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拔除潜伏者的时候，她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从那只恶心的蟑螂身上撬出那一点东西。

    本以为顺着那个坐标，就能摸到幕后黑手的老巢。

    结果人家比她们想象的狡猾得多。

    那根本不是什么幕后世界的坐标，只是一个附属世界——或者说，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挡箭牌。

    等殷长安穿过虚空找过去的时候，那片区域早就空了。

    她当时以为，是那个幕后高级世界把这个附属世界放逐了。

    现在她才知道，对方的手段比她想的恶心一万倍。

    那个暴露的附属世界，被强行和另一个无辜的中级世界捆绑在一起，一起扔到了蓝星的航线上。

    用那个没暴露的中级世界当掩护，悄悄靠近。

    用那个已经暴露的附属世界当炸弹，在关键时刻炸开——炸出一条通往蓝星的路，

    殷长安的目光落在远处。

    那个中级世界的残骸还在虚空里飘着。亿万生灵，就这么没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世界长什么样，没来得及知道那里曾经生活着什么样的生灵。

    那些残骸静静地漂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残忍。

    她已经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远处，那个高级世界的轮廓已经完全显露。

    全副武装的军队，列阵以待的将领，还有那些闪烁在阵营深处的强大气息。

    神明境的存在，粗略一扫，至少有十二三位。

    更不要说那些仙人境界的中坚战力，乌压压一片，根本数不过来。

    蓝星这边呢？

    灵气复苏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元婴境都凑不够一千人。

    如果真让双方在战场上正面撞上，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殷长安深吸一口气，掌心张开又合拢。

    脚下，一道圆形的通道缓缓浮现——那是她的“门”。

    可以无视世界规则，去任何想去已知的地方。

    她半只脚已经踏了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不对。

    通道的出口坐标在扭曲。

    那股力量很隐蔽，如果不是她对时空的感知足够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明明她想去的方向是另一个世界的心脏，可通道的指引却在往偏处飘，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带偏了。

    “长安。”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把她往后一带。

    九天玄女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目光冷厉地望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敌方世界的最高塔。

    塔顶站着一个女人。

    一头黑发如瀑，垂落至腰际。

    她的长相和蓝星的亚洲人极其相似，五官精致，眉眼温和——如果忽略掉那双眼睛里毫无温度的光芒。

    她的指甲很长，漆黑如墨，尖锐得像十把匕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抬一下手，那些指甲的尖端就会洒落点点星沙。

    黑色的星沙。

    那些星沙飘散在虚空中，明明隔得那么远，却能直接影响到蓝星上空的这片区域。

    殷长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通道在那些星沙的影响下，变得不稳定、不可控、不听使唤。

    针对性太强了。

    对方的情报，远比她们想象的精准。

    他们知道蓝星有什么，知道蓝星缺什么，知道蓝星最依赖什么。

    所以他们一出手，就直奔殷长安而来。

    切断通道，就等于切断了蓝星最灵活的支援手段，切断了神明们快速往返的可能，切断了最让人防不胜防的那一手底牌。

    殷长安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空洞的、执行命令的平静。

    像一把刀，不恨任何人，但挥下来的时候不会手软。

    旁边的二郎神天眼半阖，声音压得极低：“时空类的权柄。很难缠。”

    百花仙子指尖的花瓣无声飘落，每一片都警惕地朝向那个方向。

    吕洞宾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素女的琴弦绷紧，文昌帝君的玉如意悬在身侧微微发光。

    几位神明，齐刷刷地将殷长安护在身后。

    远处的世界高塔上，那个女人依旧静静地站着。

    黑色的星沙，一点一点从她指尖飘落。

    战争，还没正式开始。

    但第一场交锋，已经打完了。

    倒计时还在走。

    一秒，两秒，三秒——

    殷长安的目光与那位女神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一潭死水，像一面镜子，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殷长安反手关掉通道。

    对方没有收手。

    那黑色的星沙依旧在飘，那些指甲尖端的光点依旧在洒，那股锁定在她身上的力量，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

    这是赖上她了。

    瑶姬动了。

    云雾从她袖中涌出，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蓝星上方的虚空裹得严严实实。

    那些云雾带着神明的权柄，能隔绝探查，能阻断锁定，能迷惑一切窥视的眼睛。

    没用。

    殷长安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穿过云雾，穿过瑶姬的身影，穿过所有挡在她前面的东西，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素女出手了。

    琴音响起，悠扬婉转，带着安抚与净化的力量，化作无形的屏障挡在殷长安身前。

    还是没用。

    那道目光像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东西，无视一切阻拦，就那么看着她。

    殷长安深吸一口气。

    无视虚空？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权柄。

    时空类的神明她见过不少，但能越过世界屏障、越过神明阻拦、直接锁定一个人的，头一回。

    可惜。

    她拿到“通道”这么久，研究这个东西这么久，也不是白给的。

    蓝星在进步。

    她自然也在进步。

    腕间，那条织女神给的星辉披帛轻轻一抖。

    殷长安手腕按下——

    整个人猛地沉入世界屏障之下！

    同一瞬间，蓝星动了。

    漫天的云雾从瑶姬袖中狂涌而出，这一次不是为了遮挡，而是覆盖。

    整个蓝星被云雾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面纱。

    白色的花瓣在两界之间飞扬。

    百花仙子出手了。

    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净化之力，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那些花瓣飘向敌方世界，飘向那些列阵的军队，飘向那座最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