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无名的微小世界,在殷长安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被捏住了命运的咽喉。
殷长安从它残破的规则碎片里,翻出了那些墩墩和团子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往。
——这片虚空曾经不荒凉。
很久以前,这里盘踞着三个世界。
两个高级,一个微小。
那两个高级世界像两头饿狼,彼此撕咬,疯狂汲取着虚空中每一丝能量,谁也不肯让谁。
战争爆发了。
高级世界的战争,足以撕裂虚空。
它们打了很久,久到这片虚空都开始颤抖、崩塌、死去。
最后,它们一起灭亡。
同归于尽。
而那个微小世界,从头到尾缩在最深的角落里,装死,发抖,一声不吭。
等两个庞然大物死透了,它才敢爬出来,占领这片虚空,开始缓慢地成长。
但它在两个世界灭亡的那一刻,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两道光。
裹挟着顶级世界本源气息的两道光,从战场中跌落,飘向虚空深处。
一只狗,一只猫。
祂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它们身上为什么会有那种气息,它只知道——这是天降的馅饼。
它趁乱把它们捞走了。
带回自己的世界,藏起来,准备慢慢炼化,把那力量占为己有。
但它没想到,那只猫身上,还带着那两个高级世界的东西——那个残破的召唤阵。
更没想到,就在它准备动手的时候——
那个女孩出现了。
后面的事,殷长安已经知道了。
那个微小世界想趁它们病要它们命。
但它低估了一个女孩护崽的决心。
花可不仅挡在了两小只面前,还反手抽了它一半的力量。
顺便把这片土地上所有被祂蛊惑来围剿她的生灵,全部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控制权,牢牢握在手里。
黄芪的毒针轻轻刺入墩墩和团子的身体。
那毒素的麻痹效果,比粉色藤蔓强了不知多少倍。
两小只的气息更加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但也更加平稳了。
不再颤抖。
不再抽搐。
不再被疼痛折磨。
它们虚虚地睁着眼睛,看着前方那个让它们安心的身影。
殷长安掌心浮着一团光。
那是她从这个世界意志身上剥离的剩余的一半力量。
残缺混乱却依旧蕴含着某种规则本源的,世界意志的残骸。
她看向花可。
“这个力量,你想要吗?”
花可愣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你吸收之后会发生什么。”
殷长安的声音很平静。
“可能你身上的这些裂纹会消失,也可能更严重。可能你会更强,也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
“但无论你选什么,我都能保住你的命。”
花可低头,看向怀里的两小只。
墩墩的眼睛半阖着,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团子的爪子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已经没有力气收回去。
它们看着她。
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她。
花可伸手,接过那团光。
“要。”
她笑了一下,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让它们放心。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眼眶红着,嘴角却往上扯,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妈妈不会有事。”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它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妈妈很厉害,妈妈会带你们回家。会保护你们的,”
整个微小世界的天空,灰蒙蒙的。
无数原本无形的丝线,瞬间变成有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连接着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
那些曾经响应世界呼唤前赴后继来围剿花可的异界生灵。
那些被贪婪驱使想把她撕碎的怪物。
此刻,它们的主人换了。
丝线断,傀儡亡。
能量散,新王起。
当那些丝线一根根崩断,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花可体内时...
虚空中那两个高级世界残存的最后一丝痕迹,被彻底抹去。
当这个微小世界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停滞、倒退,至少需要几十万年才能重新恢复时——
花可带着墩墩和团子,踏上了殷长安的通道时,她没有哭。
重新落地蓝星的时候,她没有哭。
庞大的生机再次涌入两小只体内,却像水穿过竹篮,只留下丝丝缕缕。
那万分之一的生机残留,只能换来一个短暂的瞬间——
回光返照。
墩墩的眼睛,终于睁大了一点。
团子的爪子,轻轻动了动。
它们看着她。
用最后的力气,看着她。
花可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它们的毛发,一下,一下。
然后她将它们揽入怀中,紧紧的,轻轻的,像捧着一生最珍贵的东西。
静静的。
感受着它们在怀里,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她没有哭。
墩墩和团子的身体回归故土。
薄薄的土,小小的墓碑,把它们和她隔在了两个世界。
她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久到天边的云来了又走,久到殷长安和殷蓝知的身影一直守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最后她转身,朝她们摇了摇头。
婉拒了陪伴。
独自回家。
她没有哭。
房子很大。
是她用那些年画画赚的钱买的,很大,但被她布置得满满当当。
墩墩的玩具散落在客厅各个角落,咬坏的球、磨牙的骨头、最喜欢的毛绒鸭子。
团子的猫爬架立在窗边,三层高,最顶上那个位置被睡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她走进去,把门关上。
一步一步,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走进卧室。
躺下。
盖上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些散落的玩具,那个空了的猫爬架那两双再也不会出现的眼睛——
她手里攥着那颗珠子。
温热的。
那是墩墩的记忆珠,里面装着它们跨过无数世界、穿过无数苦难、最后蜷在那个贫瘠角落等她的所有时光。
温热。
像它们还活着的时候,窝在她怀里的温度。
那一瞬间,那颗珠子像刺一样扎进她心里。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大大的房间里,传来了女孩呜咽的,压抑的哭声。
很小声。
很小心。
像怕吵醒什么。
但…她知道,她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