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昕玥,晨光中的美玉......寓意着希望....光明与无可替代的珍宝。
梦宛世界的人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为什么这短短几个构成名字的文字,会有这么多,这么长的寓意。
能蕴含的如此深厚深切期许与爱意,却也不难看出,她的父母是如何视她为瑰宝。
因此,让她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对这个女孩而言,一定是必须完成的执念。
他们只需按照世界意志的暗示,在她面前演上一出温情戏码,摆出“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吧”...........
“你的名字一定承载着他们的期望吧”........
这般被感动的姿态,便能轻易获取这迷失异乡幼雏的信任,诱使她一步步踏入早已编织好的深渊。
然而,他们万万没算到的是,她的父母,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竟真的为了一个子嗣,不惜跨界追杀而来,甚至……毁掉了他们整整一个圣庭!
当当年参与围剿这一家的部分追兵循着世界意志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片曾吞噬无数闯入者的恐怖荆棘密林,被层层叠叠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奇异阵法严密拱卫,如同不容侵犯的圣地。
而密林之外的土地,已是一片狼藉,坑洼遍布,焦黑丑陋。
一些从未见过的黑色球体仍在不断从空中坠落,炸开一团团混杂着灵能碎片的烟云。
更高处的天穹,他们的天空之神正与一名持剑女子激烈交锋,剑光与神术的碰撞搅动风云。
而最令他们心悸的,是那个曾被父母用生命护在身后,他们曾经的“圣女”——云白昕玥,此刻正站在通道入口的微光前,回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了昔日的懵懂与偶尔的希冀,只剩下冰冷刺骨,淬炼着无边恨意的寒芒,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僵了他们的血液。
“杀了她!”
“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否则后患无穷!”
相同的念头在每一个当年参与者的心头疯狂叫嚣。
可殷长安那铺天盖地的凌厉剑气,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制造一瞬间无可抗拒的逼退之力!
就在这剑气狂潮迫使所有人下意识防御后退的间隙,殷长安一行已完成了最后的撤离准备。
黄芪低吼一声,磅礴的明黄色妖力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晕,将几人身影暂时笼罩遮蔽。
光晕之中,云白昕玥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她手中那柄由骨血与魔力凝成的猩红长弓已然拉开,弓弦震响,一支饱含决绝杀意的血箭离弦而出!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一个被黄芪妖力余波稍稍缠住的长老级强者肩头。
并非致命伤,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羞辱与冰冷刺骨的恨意。
逆着通道即将消散的微光,她那张继承了母亲秀美,却犹带稚气的脸庞上,杀意凛然,毫不掩饰。
眼中那道新生的幽暗的贯穿瞳孔的黑色横线线,如同另一个维度的冰冷凝视。
让冲在最前方,挥舞着武器的几名头目,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弓弦再响,又是数箭连发,并非瞄准要害,却逼得他们阵型微乱。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间隙,云白昕玥开口了。
她用字正腔圆的梦宛语言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命,我会亲自取来祭奠我的双亲。”
晨光美玉?不,她是他们用她至亲的血重新侵染的猩红寒锋。
话音落下的刹那,通道最后的微光猛地收缩!
她,消失了。
连同那陌生的守护者与妖兽,一起归入了故乡的坐标。
原地,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与满地疮痍。
但几乎在场的每一个追兵,乃至隐在更高处观察的某些存在,心中都不可抑制地升起同一个冰冷的认知。
她,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们这些当年亲手阻断他们归途,逼死她父母的罪魁祸首,还活着。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能量残余的嘶嘶声,以及下方密林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
十大神明之一的天空之神缓缓降下身影,祂华丽的羽翼略显凌乱,眼神阴鸷地扫过姗姗来迟的另外几位神明化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该死的……你们若是再晚来片刻,那些入侵者的气息,怕是都要散干净了!”
生命之神双目依旧习惯性地轻阖,闻言,那张总是笼罩着淡淡厌世感的美丽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并未看向天空之神,仿佛在对空气低语:
“入侵者?呵……若非当初有人贪心不足,硬要扣下不属于自己的种子,甚至在其父母寻来时赶尽杀绝……又怎会招来今日这入侵?”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讽刺:“她的孩子……能回家了啊...真好。”
一旁的海洋之神冷哼一声,布满鳞片与珊瑚纹路的脸上毫无表情,径直转过身去。
她最看不惯生命之神这副总是亲近异乡者,甚至为此与母神意志隐隐对抗的姿态。
在她看来,那女孩不过是个优质的能量源罢了,当年生命之神竟为此与诸神产生龃龉,实属不智。
“母神的力量损耗当然需要补充。”
另一位身披岩石甲胄的群山之神沉声开口,声音隆隆:“或许……该提请母神,尽早遴选出新的神明,填补可能的空缺。”
生命之神知道,这话多半是说给她听的。
但她不在乎。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的景象。
她与云思妍一见如故,畅谈彼此世界对生命,对守护的不同理解,视对方为漫长神生中难得的知己。
却没想到,母神为了那点看似丰沛,实则对世界本源提升有限的力量,竟默许乃至推动了对他们一家的围剿。
三十多个国度,纠集上千精锐,只为剿杀一家三口。
当她终于挣脱束缚赶到时,只看见白温奕已化作一片疯狂滋长的荆棘密林,以身为屏。
而云思妍,在剜心封女之后,浑身浴血,带着快意而绝望的疯狂,拽着那几个领头的统帅,轰然自爆!
那璀璨而惨烈的光芒,至今仍灼痛她的记忆。
残存的两百多人仓皇退去后,她看见母神那无形贪婪的“手”,依旧摸索着,试图伸向水晶中沉睡的女孩……
然后,被那对夫妇燃烧一切设下的最后屏障,狠狠打了回去。
女孩的气息,也随之被父母以最决绝的方式,与梦宛世界彻底隔绝。
当时生命之神缓缓抬起头,穿透层层空间,直视那世界意识的核心。
“母神啊……”
“我们梦宛……真的……匮乏至此吗?”
“匮乏到……需要以吞噬他人珍宝的微光,来点缀自己的长夜?”
那是她最后一次,向着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发出无声却沉重的责问。
带着深切的失望与挥之不去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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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通道内,光影流转,寂静无声。
云白昕玥低着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一次次达到盈满的临界,又在即将滑落前,被她用手背狠狠的快速擦去。
女孩的动作十分粗暴,仿佛在与某种软弱的本能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擦干了,很快又蓄起,周而复始。
黄芪把自己缩得小小的,站在殷蓝知头顶。
看着前面女孩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急得团团转。
她伸出小爪子,扯了扯殷蓝知的头发。
殷蓝知会意,加快几步,靠近云白昕玥身侧。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那些“别难过”、“都会好的”之类的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见殷蓝知半天没动静,黄芪更急了,用力又扯了一下催促。
“唉……我……”殷蓝知刚鼓起勇气开口。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突然打破了通道的寂静。
只见黄芪僵在殷蓝知头顶,举着一只小爪子,爪子里赫然攥着一小撮乌黑的头发。
殷蓝知捂着被扯疼的头皮,眼泪这回是真的痛出来了。
她瞪着连滚带爬跑到殷长安肩膀上的肇事者黄芪,眼神里满是控诉。
传音立刻响起:“黄——姨——!”
黄芪也慌了,连忙把罪证藏到身后,小脸上堆起心虚又讨好的笑,传音回来:“意..意外!纯属意外!回去就让小林子拿最好的笙花子给你炼糖豆!管够!”
殷蓝知看着她脑袋后面那撮随风飘摇,属于自己的头发,再看看黄芪那试图蒙混过关的表情,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原本组织好的语言被打断,她一下都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只剩下满心无奈的幽怨。
就在这略显尴尬又莫名缓和了一丝沉重气氛的间隙,走在两人旁边的殷长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两手空空,眼里时不时闪过迷茫的女孩,快步走到云白昕玥面前,没有多言,只是摊开了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沾着些许干涸泥土,有些变形,却依稀能辨出原本模样的……一枚胸针,和半枚戒指。
只一眼,云白昕玥的呼吸骤然停滞,目光死死锁在那两样小物件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是……妈妈的胸针!还有爸爸那枚总说......等回家就重新打磨送给妈妈的素圈戒指
“别用蛮力。”
殷长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这是净尘术,很简单的清洁法术。”
一点柔和纯净的白色光点,如同飘摇的蒲公英种子,轻轻没入云白昕玥的眉心。
一段清晰而简单的灵力运转路径,自然而然地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云白昕玥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样沾满故乡泥土的遗物。
体内那股带着血腥气的魔力,别扭却顺从的依照脑中浮现的方法,艰难地转化出一丝纯净的灵力,沿着特定的路径缓缓运行。
莹润奶白色的光晕,自她捧着遗物的双手掌心缓缓漾开。
如同温柔的水波,轻柔的拂过那两件沾满尘垢的物件。
光晕所过之处,经年的泥土、,涸的暗色污渍,如同被时光倒流般悄然褪去,消散。
露出了胸针原本银亮的光泽,虽然胸针被压得有些变形,云朵图样却依旧清晰。
露出了那半枚戒指朴素的金属原色,断裂的切口平滑,仿佛承载着未尽的诺言。
双手猛地收紧,将这两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的紧紧的捂在心口。
温热的液体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滚烫地淌过脸颊。
云白昕玥深深..深深的弯下腰,向着殷长安,向着殷蓝知和黄芪,向着所有带她离开那片噩梦之地的人,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您……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巨大的悲痛与同样巨大的感激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海洋,淹没了她所有其他的言语。
她们救了她,护住了父母最后的安眠之地,甚至……为了他们一家,故乡竟向一个强大的世界发出了战争宣告。
稍微冷静下来的云白昕玥,心头却被另一股沉重的情绪摄住。
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爸爸妈妈才会踏足那个危险的世界。
因为她,他们才会暴露,才会被无尽追杀。
因为她,他们最终力竭,客死异乡。
因为她……故乡才会被卷入与一个高级世界的战争。
战争……会死很多人的。
未来,还会有更多像她父母一样的人,因为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失去生命,失去家园。
一切的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指向了她自己。
“不怪你。”
就在这自责的阴影即将彻底吞噬她的那一刻......
一道熟悉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悲伤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拿到声音,她在梦宛时听到过.....
是......
“不怪你!”
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焦急的肯定。
云白昕玥猛的直起身子,泪眼朦胧的循着殷长安和殷蓝知的视线方向望去。
在她们前方,她的身后。
在通道遥远的链接着故乡的另一端,一个微弱却坚定亮着的光点,正焦急的一下下跳动着。
仿佛在努力呼唤,努力穿透遥远的虚空距离。
“不怪你……”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