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哪？”
等到身着黑袍的少年再度睁眼，眼前的世界早已变幻彻底。
无数的星海明灭沉浮，璀璨的群星在漆黑的宇宙中汇聚成一条条粗壮无比的闪亮银河。
苏离的眸子里倒映着世间的万般星辰，波光粼粼。
“……”
饶是心湖常年不起波澜的苏离也是被这美景惊艳到了。
脉冲星在极远处规律地爆发，每一次闪烁都喷吐出足以撕裂不朽至尊的伽马射线暴。
瑰丽的星云如泼洒的颜料，绵延数个光年，孕育着新生，也埋葬着死亡。
而他，苏离。
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悬浮在这片宏伟到令人窒息的画卷之中。
他本能地警惕起来，深呼吸一口气，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空气。
自己的存在形态，似乎只是一团纯粹的意识。
看来，就是她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了。
苏离的意识转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团迷幻的星云之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段妖娆到极致，每一寸曲线都仿佛是宇宙最完美的造物。
她头戴一顶漆黑的面纱，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
仅仅是一道轮廓，就足以让人感到美得窒息。
在她的背后，一双超级巨大的黑色羽翼收拢着，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深邃的黑暗，若是完全展开，必定能够遮蔽一方星域。
她的气息深不可测，古老，浩瀚，似乎与这片宇宙同寿。
苏离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但这往往比敌意更让人心悸。
“前辈，有事？”
星云上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美眸落在了苏离这团渺小的意识上，其中流转着无尽的震撼。
好生奇才……
根骨不过十九，竟然坐拥不朽至尊五重巅峰的修为，肉身强度更是凝练到了快要逼近此界法则的极限程度。
最重要的是，此子身上，竟然还有混沌的权柄。
“……”她实在是无比好奇，对方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这种恐怖权柄，还能将自己的至高魔王血脉，融合成一种她都从未见过的混沌至高魔王血脉。
简直是闻所未闻，不可思议。
而且，少年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让她这个屹立于宇宙万物生灵顶点的至高魔王，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气息。
她不由得惊疑起来。
这股气息在她过往探访九界无数地域的漫长岁月中都未曾感受过。
这到底是……？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混沌本源？”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动听无比，却带着一股直指灵魂的探寻。
苏离心头微动。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拥有系统，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坐拥那座诡异宫殿的传承。
但碍于对方实力太过恐怖，他也不好直接给脸色。
他拱了拱由意识体幻化出的手。
“抱歉，恕我无可奉告。”
“……”
星云上的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苏离的回答，并未感到意外。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真空中回荡，似乎能让万千星辰为之失色。
“是我冒昧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提出了正事。
“我找你来，是想用一样东西，跟你交换一个约定。”
“什么东西？”
女人没什么情绪起伏，玉手在身前轻轻一挥。
下一刻，一颗美轮美奂的星球，从无到有，出现在苏离的面前。
巨大的星球在女人的操控下开始迅速缩小，直至被压缩至拳头大小才罢休。
它静静地悬浮在苏离面前，通体呈现出一种银白色，没有山川，没有海洋，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全部可能。
“这是无相之星。”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日后你若是晋升真仙，就需要炼化一颗星球作为自己的本命核心。”
“我相信以你的资质，你的道途迟早会踏足那里。”
“但是，宇宙之中的星球基本都有瑕疵，那些贩卖的星核，纯度更是不尽人意。”
“这颗无相之星，整个宇宙，整个九界，只有一颗。”
“你若是拿去炼化，不仅破除壁垒时会轻松许多，仙道本源也将无比精纯。日后斩三尸时，更会一帆风顺。”
“如何？”
苏离的因果之眼早已自行发动。
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他看到了无穷的因果线，每一根都指向了仙道之上的无尽可能。
这东西，确实是他见过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仙人这个境界肯定是要上去的。
只是现在一听对方这么说，才知道其中还有这种说法。
但……整个九界就这一颗？
不就是宇宙独一无二么？
那对方要让他帮的忙，会简单吗？
苏离没有立马去拿那颗星球。
“什么约定？”
星云上的女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冷静，眸子里的欣赏之意更浓了。
“日后，你若是能突破仙道极限，可以来这里找我。”
“届时，我会需要你的混沌之力，帮我一个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
“放心，不会抢你的东西，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好么？”
苏离心下思索，没接着回答。
他的意识体在璀璨无垠的星河中，面对着一位深不可测、疑似宇宙顶点的古老魔王，以及一颗代表着通天仙途、完美无瑕的创世星球。
接受，便能铺平前路，一飞冲天。
拒绝，则要放弃这万古唯一的机缘。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心智再坚定的苦修者，此刻恐怕也早已欣喜若狂地答应下来。
然而，苏离只是沉默着。
良久，良久。
“抱歉。”
在女人那双流转着万千星辰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错愕神色的注视下，苏离的意识体幻化出一只手，轻轻地将那颗旷世奇珍的星球推了回去。
“第一，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虚空中响起，清晰而冷漠，“身份、姓名、来历，你一概未提。”
“与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存在做什么约定，我没这个习惯。”
“第二，你的实力太过强大，与我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难以逾越的断层。”
“我们之间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在我眼里，这不像是交易，更像是一种……施舍。而施舍的背后，往往是无法拒绝的要求。”
“我跟你做交易，还是这种没头没尾，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交易，风险太大。”
“第三。”
苏离的眼神变得无比淡漠。
“虽然我目前的实力远超自身境界，但脑子尚且健全。”
“你什么都不说，只画一个未来的大饼，就要我拿自己最核心的混沌之力去帮你。”
“就算我此刻察觉不到你的恶意，那也不代表你没有。毕竟你实力这么强，想隐藏自己的心理意图，对我来说应该和呼吸一样简单。”
“指不定你现在就在心里盘算着，等我成长起来，该怎么把我切成臊子呢。”
“况且，最扯的一点是，你这么强，弹指间就能创造星球，视宇宙法则如无物，却有事情解决不了，反而要来邀请我这么一个‘小修士’，在遥远的未来去帮你解决？这不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遇到的麻烦，非我的混沌之力不能解决。”
“而能让你都束手无策的麻烦，其恐怖程度，恐怕是我现在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
“用一颗星球，就想预定我的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苏离的意识体幻化出一丝冷笑。
“我可不做这种没把握的事情。这颗无相之星，很好，但还没好到能让我赌上一切的程度。”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