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祭坛上，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虚空。
杨天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反常规的方式剧烈膨胀。他原本青色的长袍被撑爆，裸露在外的皮肤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角质层。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身上的“眼睛”。
从锁骨到腹部，再到四肢，十几只大小不一、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眼球硬生生挤破了皮肤，滴溜溜地乱转。每一只眼球里，都倒映着错乱的几何线条。
“老杨！你撑住！”大壮急红了眼，拎着万物食袋就要往前冲。
“别过去！”杜子腾一把拽住大壮的后领，天灾圣杖在地上猛地一顿，“看他周围！”
以杨天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怪陆离。
一颗被震碎的石子，在半空中同时呈现出“完好”、“粉碎”和“变成沙子”三种状态。一滴溅落的黑血，上一秒还在往下落，下一秒却违背重力向天上倒飞。
“因果乱流。”姬清雪握紧冰魄长剑，右眼黑金莲花疯狂转动，“他周围的逻辑链断了，任何靠近的物质都会被强行卷入因果悖论。”
“吼——！”
杨天猛地转头，十几只纯白眼球同时锁定了距离最近的江清月。
他抬起被几何线条缠绕的右臂，隔空一抓。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轨迹。
江清月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她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作用在她的“存在”上，试图将她从这个空间里抹除。
“元素禁域！九重枷锁！”
江清月咬破舌尖，法杖重重顿地。火、水、风、土四种极致的元素化作九道粗壮的锁链，从虚空中钻出，狠狠缠向杨天的四肢。
然而，元素锁链在接触到杨天体表半米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炽热的火链变成了冰冷的冰柱，坚硬的土链化作了乱窜的狂风。杨天周围的因果乱流直接篡改了元素的基础属性，并以十倍的威力原路反弹！
狂暴的变异元素洪流轰向江清月。
“清月闪开！”
红缨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她没有硬接，而是一脚踹在江清月的腰上，将她踹飞出数十米。
轰！
变异元素洪流擦着红缨的肩膀轰在后面的白骨图腾柱上。坚不可摧的图腾柱瞬间被湮灭了一半，红缨的左肩也被生生刮掉了一大块皮肉，深可见骨。
“妈的，这怎么打？”红缨捂着肩膀，疼得直抽冷气，“物理攻击无效，魔法攻击反弹，这老小子现在是个刺猬！”
“老大，不能拖了。”杜子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罕见地凝重，“那道白光是高维收割者的污染代码。它在强行改写杨天存在的因果。等他彻底被同化，这片空间都会跟着陪葬。”
林默站在原地，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狂乱的杨天。
深渊血肉尸皇庞大的肉山还在他头顶盘旋，但林默没有下达攻击指令。
尸皇的攻击不分敌我，“生命蓝图篡改”一旦发动，杨天确实会被制服，但也会变成一滩没有理智的烂肉。至于“逻辑裁决”，那是抹除一切的终极手段。林默可以判定杨天体内的污染为“无”，但这股污染已经和杨天的灵魂深度绑定，强行裁决，杨天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想让我亲手杀自己兄弟？”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寒的冷笑。
他收刀入鞘。
“高维的狗杂碎，你们对老子的力量，一无所知。”
林默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深邃到极致的黑色阴影，缓缓从他掌心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墨汁，又像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
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压，没有华丽的特效。
但当这团阴影出现的瞬间，连姬清雪的寂灭领域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那是更高维度的压制。
概念级·唯一召唤物：“因果狩猎者”。
“去。”林默轻吐出一个字。
嗖！
黑色阴影瞬间消失。
不是速度快，而是直接从物理空间中抹除了“移动”这个过程。
下一秒，杨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胸口处，那颗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心脏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张由黑色阴影构成的、布满獠牙的无形之口。
“能力3：终末撕咬”发动！
这一口，没有咬在杨天的肉体上，也没有咬在他的灵魂上，而是直接咬在了连接他心脏与高维污染代码的那根“因果线”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杨天身体猛地一僵。他体表那些疯狂转动的纯白色眼球，瞬间失去了光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缠绕在他身上的几何线条，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灯管，一寸寸暗淡。
因果狩猎者将那团纯白色的污染代码硬生生从杨天的“存在根基”上撕了下来，然后一口吞进腹中。
“呃……”
杨天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呻吟。
污染被强行剥离，他的生命力也随之跌入了谷底。原本被撑爆的身体迅速干瘪，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颜色，心脏的跳动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彻底停搏。
“大壮！上奶妈！”林默厉喝。
“来了老大！”
大壮早就准备好了。他一把将背上的“万物食袋”扔到一旁，双手抱起正在打饱嗝的奶球熊，像扔铅球一样，对准杨天狠狠砸了过去。
“叽咕！”
奶球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准确地砸在杨天的胸口上。
它肉乎乎的爪子一拍肚皮，小嘴张开。
“波——”
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巨型乳白色气泡被它吐了出来，瞬间将濒死的杨天完全包裹。
灵乳圣愈泡泡！
这是奶球熊刚刚喝了一大锅高维能量汤后，提纯出的最顶级的生命精华。
泡泡内部，浓郁的奶白色雾气顺着杨天七窍和毛孔疯狂钻入他的体内。他那干瘪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被强酸腐蚀的伤口迅速结痂、脱落，长出新肉。连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也重新发出了有力的“咚咚”声。
“呼……”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光头上的冷汗，“吓死俺了，差点以为以后没人给俺弄星灵茶喝了。”
红缨也长出了一口气，由着江清月用元素魔法帮她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光怪陆离的因果乱流彻底平息。
苍澜界的天穹虽然依旧呈现出暗红色的混沌，但那股让人窒息的扭曲感已经消失了。
林默没有去看杨天，他闭上了眼睛。
因果狩猎者重新化作一团阴影，顺着他的指尖钻回体内。
在吞噬了那段高维污染代码后，因果狩猎者将一段隐藏在代码最深处的信息，反哺进了林默的脑海。
那是一幅画面。
冰冷，死寂。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
只有一片无垠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金属造物。
它由无数个完美的正方体拼接而成，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数据光流。每一道光流中，都包含着一个宇宙的生灭。
这不是什么星球。
这是一台计算机。一台将整个高维空间作为运算载体的量子计算机。
这就是收割者母星的真面目。
“原来如此……”林默缓缓睁开眼，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把三千大世界当成一个沙盘程序，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不过是这个程序里杀毒软件。”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包裹着杨天的乳白色气泡“啪”的一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杨天虚弱地倒在血肉模糊的祭坛上，大口喘息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老杨！”大壮赶紧爬起来，跑过去想扶他。
“别……别动我……”杨天艰难地抬起手，制止了大壮。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大壮，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林默。
林默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醒了？醒了就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白神为什么说我是‘异常原体’？收割者到底要干什么？”
杨天没有回答。
他拼尽全力伸出颤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林默的军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杨天仰着头，看着林默那张熟悉的脸，眼中涌出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林默……”
杨天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别去……别去‘起源之地’……”
他死死抓着林默，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你……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