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气息与浓郁的防腐剂味道交织在一起，充斥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林默顺着卫衣男手指的方向看去，幽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随着叹息之墙的彻底崩塌，笼罩在这片区域的最后一次“空间迷雾”被粗暴地撕裂。原本在卫衣男口中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现实办公室”，在此刻露出了它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本来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办公大楼，更不是什么造物主的殿堂。
他们此刻所站立的地方，竟然只是一个直径超过数万米的巨大玻璃培养皿的内部底部！
而在这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培养皿中，没有办公桌，没有电脑，没有任何属于人类文明的日常设施。有的，只是成百上千个小型的圆柱形玻璃缸。每一个玻璃缸里，都注满了散发着幽幽荧光的黏稠营养液。
而在那些营养液中，漂浮着一颗颗苍白、布满褶皱的克隆大脑。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密的数据线和电极，如同寄生虫般深深扎根在这些大脑的皮层上，闪烁着微弱的电子脉冲光芒。
“造物主？哈哈哈哈哈……造物主！”
卫衣男被林默踩在脚下，他的全息投影因为情绪的极度崩溃而疯狂闪烁，甚至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乱码。他死死抓住林默的脚踝，那张原本带着高傲与掌控欲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恶鬼。
他指着空间正中央那个最为巨大的玻璃缸。在那里面，漂浮着一颗体积是普通大脑三倍的巨型脑组织，其表面闪烁的绿色光芒，正与卫衣男此刻全息投影的频率完全一致。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打破了防火墙，就回到了现实？！”卫衣男的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眼泪混合着绿色的乱码从他的眼角狂涌而出，“林默，你看看周围！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游戏公司！根本没有什么程序员！我脑子里的记忆，全他妈是被灌输进去的假货！”
卫衣男绝望地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虚拟的地面：“我们……全都是被泡在罐子里的肉猪！是那些‘高维观测者’用来推演宇宙演化的实验品！”
“我以为我是架构师，我以为我能修改世界的底层逻辑，我以为我能主宰你们这些NPC的命运……结果呢？我只是一个被输入了‘程序员记忆’的克隆脑！我的傲慢，我的权限，全都是他们设定好的程序！”
“套娃！全他妈是套娃！你打破了一个笼子，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笼子！”
卫衣男死死盯着林默，眼中充满了病态的疯狂与怜悯：“你就算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你永远只是一段被观测的数据！你们所有的挣扎、愤怒、悲伤，在那些高维存在的眼里，不过是培养皿里细菌的无聊繁殖！”
死寂。
整个空间除了上方巨大黄铜齿轮缓慢咬合的轰鸣声，只剩下卫衣男歇斯底里的喘息。
“当啷——”
大壮手里的“万物食袋”化作的黑锅重重地砸在地上。他那三百斤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憨厚的脸庞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些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大脑，一种无法形容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大……”大壮的声音都在发抖，连平时最宝贝的“寻味之刃”也无力地垂在身侧，“他……他说的是真的？俺们……俺们连人都不是？只是别人罐子里的一段代码？”
红缨握着断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但刀锋却在微微颤抖。她那双向来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焦距：“如果连造物主都是假的……那我们之前拼死拼活地战斗，逆渊者联盟牺牲的那些兄弟，到底算什么？”
江清月周身环绕的幽蓝色元素代码如同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假的……全都是假的……”
对于他们来说，不怕面对强大的敌人，哪怕是神明，他们也敢拔刀相向。但这种从存在根基上被彻底否定的绝望，这种“楚门的世界”般的荒诞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强者的道心。
就连姬清雪，那双握着长剑的手也微微一紧。她左眼的极致漆黑与右眼的黑金莲花同时闪烁了一下，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震动。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林默靠近了半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
压抑。
极致的压抑。
在这个宏大、冰冷、令人绝望的宇宙实验室面前，林默等人的身影渺小得如同尘埃。他们就像是刚刚爬出蚁穴的蚂蚁，却发现头顶不是天空，而是一个拿着放大镜的冷酷孩童。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默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默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抽动，随后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妄，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在这片冰冷的培养皿底部轰然炸响！
林默猛地仰起头，幽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半点迷茫，没有半点恐惧，有的，只是燃烧到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管他是套娃还是实验品！管他是程序员还是克隆脑！”
林默抬起右脚，带着狂暴的暗紫色力量，狠狠地踏在卫衣男的全息投影上。
砰！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卫衣男那张充满绝望与疯狂的脸庞，瞬间被林默踩成了漫天飞舞的绿色代码碎屑！
“老子只知道一件事！”
林默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天灾圣杖”，杖首那颗猩红的晶化骷髅头眼眶中，暗紫色的魂火猛地暴涨了十丈之高！
他猛地转过身，天灾圣杖直指培养皿外那无尽的黑暗星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碎了周围所有的压抑与迷茫：“只要有血条，哪怕是所谓的高维观测者，老子也杀给你看！”
轰！
林默体内，恒古级的战斗本能与“序列十二：万界漫游者”的权限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将周围那些小型的玻璃缸震得粉碎！
营养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失去了维生系统的克隆大脑在空气中迅速干瘪、枯萎。
“你们听好了！”林默回过头，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大壮、红缨和江清月，“不管我们是不是数据，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培养皿。你们手里的刀是真的，流过的血是真的，刚才喝的汤也是真的！”
他走到大壮面前，一脚踢在黑锅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颤音：“把锅捡起来！老子还没吃饱，你这厨子就想撂挑子？”
大壮浑身一震，看着林默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眼眶一热。他猛地吸了一口鼻涕，一把抓起黑锅，将“寻味之刃”在锅沿上狠狠一刮，溅起一长串火花：“老大说得对！管他娘的是什么高维低维，只要敢挡道，俺就把他们全炖了！”
“这才是我的天灾小队。”林默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红缨和江清月。
红缨深吸了一口气，将断刀横在胸前，原本暗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战意：“阿秀这条命是老大给的，老大指哪，我砍哪！”
江清月双掌猛地一合，幽蓝色的元素风暴再次在她周身成型，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连神明我们都杀过，还怕什么观测者？”
姬清雪走到林默身侧，右眼中的黑金莲花与冰蓝雪花交织旋转，散发出冻结万物的绝对死寂。她微微低头，声音清冷而坚定：“主上的意志，即是清雪剑锋所指。”
“很好。”
林默将天灾圣杖扛在肩上，仰起头，目光穿透了巨大的玻璃穹顶，看向了培养皿外那深邃无垠的黑暗宇宙。
“序列十二，给老子继续下载！”
林默在脑海中疯狂催动那残存的权限。
“叮！序列十二：万界漫游者正在强行重构逻辑链路……”
“目标锁定：高维观测者所在维度！”
“警告！跨维度下载将面临极高风险，极有可能导致载体彻底湮灭！”
“湮灭？老子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尸神！”林默狂笑出声，眉心的金光璀璨到了极致。
就在这一刻，培养皿外的无尽黑暗中，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一道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虚影，在星空深处缓缓浮现。那虚影没有具体的形态，仅仅是它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星辰黯然失色，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
那是一种绝对的、高维对低维的俯瞰。
似乎是察觉到了培养皿内部这只“微小细菌”的狂妄举动，那道不可名状的虚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低沉、空灵，却带着一丝疑惑的声带震动，穿透了维度的壁垒，在林默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咦？”
仅仅是一个音节，就让大壮等人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连姬清雪的寂灭神座虚影都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崩溃。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这是纯粹的维度碾压！
然而，林默却顶着那股足以将灵魂碾碎的威压，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正准备强行动用“太古炼狱尸龙神”的本源，直接撞碎这块该死的玻璃。
就在这时。
林默扛在肩上的“天灾圣杖”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颗原本燃烧着暗紫色魂火的骷髅头眼眶里，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原本的暗紫色火焰被一股极其突兀的、带着强烈赛博朋克风格的幽蓝色光芒所取代。
“滋滋……电流声……”
一个极其熟悉、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奸诈，且极其欠揍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在林默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老大，别急着撞玻璃啊。那玩意儿可是高维超导材料，撞碎了容易割伤脚。”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是他，大壮、红缨、江清月，甚至连姬清雪都愣住了。
“杜子腾？！”大壮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你个老六没死？！”
“死胖子闭嘴，你才死了！”杜子腾那贱兮兮的声音从天灾圣杖里传出，伴随着一阵极其嚣张的键盘敲击声。
“老六。”林默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丝，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浓烈，“你搞什么鬼？”
“嘿嘿……”杜子腾在通讯那头推了推他标志性的反光眼镜，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疯狂，“老大，你猜猜，我刚才在底层数据海里‘拔网线’的时候，顺手把谁的服务器给黑了？”
不等林默回答，杜子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将整个宇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妄：
“我用“欺天之扇”拨动了因果律，顺着卫衣男那根连接高维的‘脐带’，把老子的木马病毒，直接种进了外面那个‘高维观测者’的脑干里！”
“老大，门已经给你开好了。接下来，让我们去高维世界……大闹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