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诡异的金属合成音从杨天喉咙里挤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颤音。
泥泞的街道上，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前一秒还在为重见阳光而喜极而泣的赛博贫民们，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眼底的狂喜被一种未知的恐惧彻底替代。
红缨距离杨天最近。她刚伸出手想去搀扶，异变陡生。
“砰！”
杨天那残破的机械左臂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刺眼的炽白光芒从断口处喷薄而出，数百根散发着高维气息的白色触手瞬间成型，疯狂舞动。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齿轮和闪烁的数据流，带着绝对的冰冷与无情。
“杨天！你干什么！”红缨惊叫出声，下意识去拔腰间的短刀。
太迟了。
两根最粗壮的白色触手猛地弹射而出，越过红缨，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后方的江清月。
江清月刚刚经历高维威压的摧残，体内魔法元素几近枯竭。她甚至来不及撑起元素护盾，就被触手死死缠住脖颈，整个人被强行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江清月双腿在空中乱蹬，脸色迅速涨红。触手上的齿轮倒刺无情地割破了她白皙的皮肤，鲜血顺着触手滴落。
“放开她！”红缨目眦欲裂，挥刀砍向触手。
“铛！”
短刀砍在白色触手上，爆出一团火花，刀刃崩碎。红缨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掀飞，重重摔进泥水里。
“桀桀桀……”
杨天抬起头。他仅剩的右眼已经完全被炽白的数据流占据，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代码在疯狂闪烁。
他扭动着脖子，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目光越过挣扎的江清月，直直落在废墟高处的林默身上。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连董事局的三个老废物都被你干掉了，甚至逼退了主脑的注视。”杨天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高高在上，透着绝对的理智与冷酷，“但很遗憾，变异代码的狂欢，到此为止了。”
林默站在王座残骸上，眼底的幽绿光芒骤然收缩，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白神。”林默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
“聪明。”白神操控着杨天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地球土着们一直以为我是什么护佑苍生的神明。可笑。我不过是福报集团留在低维系统里的一段‘杀毒软件’。”
白神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缠绕江清月的触手，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我的底层逻辑，就是潜伏、监控，并在系统出现你这种无法被常规手段抹除的‘致命病毒’时，启动最终清除程序。”
真相大白。
逆渊者联盟的众人如坠冰窟。他们信仰了数百年的白神，他们以为的救世主，竟然是高维资本拴在地球上的一条狗！
“草你大爷的杀毒软件！”大壮趴在地上，双臂骨折，但他依然用牙齿咬住地上的半截钢筋，拼命想撑起身体，“从俺兄弟身体里滚出去！”
“聒噪的低维数据。”白神冷瞥了大壮一眼。
他没有理会大壮的怒骂，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林默。
“你的确很强，强到超出了福报集团的推演极限。”白神语气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份报表，“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你太护短了。”
话音未落，杨天背后的数百根白色触手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数百根高压钢钎，狠狠刺向脚下的地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赛博贫民窟的街道被生生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那些触手无视了岩石与金属的阻碍，疯狂向着地核深处钻去。
“他在干什么！”姬清雪强撑着站起身，右眼黑金莲花再次转动。
“他在发送坐标！”杜子腾满脸是血，疯狂敲击着手腕上备用的战术终端，“他要引爆地核的能量矩阵，给高维总部发送地球的绝对物理坐标！一旦坐标锁定，福报集团的格式化舰队瞬间就能降临！”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白神狂笑起来，杨天的身体在触手的拉扯下悬浮在半空，“林默，你敢杀我吗？杀了我，这具躯壳的灵魂也会瞬间湮灭。你不是重情重义吗？来啊！动手啊！”
江清月在半空中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林默，用口型拼出三个字：“别管我。”
杨天那被白神压制的本源灵魂，似乎也在此刻感受到了外界的绝望。他的左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竟然不受控制地抓住了缠在江清月脖子上的触手。
“林……默……”杨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带着哭腔和决绝，“杀了我……别让他得逞！”
林默面沉如水。
他看着痛苦挣扎的江清月，看着试图自毁的杨天，眼神中的暴戾反而彻底沉淀下来。
“老子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我。”
林默一步迈出，身形瞬间从废墟高处消失。
“杜子腾！”
“明白！”
杜子腾根本不需要林默吩咐，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仅剩半边扇骨的欺天之扇上。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玻璃瓶，狠狠砸向杨天脚下的地面。
“欺天药剂·逻辑屏蔽！”
墨绿色药剂炸开，浓郁的逻辑迷雾瞬间扩散，将方圆百米内的空间彻底笼罩。
白神刺向地核的触手猛地一僵。他发现自己与高维总部的信号连接，竟然被这股不讲理的迷雾强行切断了。
“雕虫小技！”白神冷哼，触手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试图强行蒸发迷雾。
就在这停顿的零点一秒。
大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双臂废了，直接用脑袋狠狠撞在身旁的奶球熊身上。
“奶球！给俺上！”
“叽！”
奶球熊圆滚滚的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它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随后猛地张开嘴。
“啵！啵！啵！”
三个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乳白色灵乳气泡喷射而出，无视了白色触手的阻挡，精准地砸在杨天的胸口。
气泡碎裂，纯粹的生命本源化作一层柔和的白光，瞬间渗透进杨天的体内，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和灵魂本源。
“找死！”白神大怒，缠绕江清月的触手猛地收紧，准备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抓住了那根触手。
林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江清月身边。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你……”白神刚想开口。
林默根本不跟他废话，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那根足以洞穿高维合金的白色触手，被林默硬生生捏爆！
江清月脱困，身体无力地下坠，被林默一把揽住腰肢，随手扔向后方的姬清雪。
“因果狩猎者。”
林默低喝一声。
“汪！”
虚空中，一头通体漆黑、散发着概念级威压的骸骨巨犬一跃而出。它没有攻击杨天的肉身，而是直接无视了物理维度的阻碍，一口咬向了杨天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空间。
那里，有一条常人无法看见的、散发着炽白光芒的宿命连结线。那是白神意识与杨天肉身的绑定因果！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斩断底层逻辑的绑定！”白神终于慌了，杨天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咔嚓！”
因果狩猎者发动无解攻击“终末撕咬”。那条坚不可摧的宿命连结，被一口咬成两段！
杨天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他背后的白色触手失去了能量来源，迅速枯萎、脱落。
一团炽白色的光芒从杨天眉心被强行抽离出来。那正是白神的意识本体。
光团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试图逃窜。
林默伸出右手，一把将其死死捏在掌心。
幽绿色的数据流瞬间包裹了炽白光团，将其压迫得不断缩小。
“林默！你不能杀我！我是福报集团的直属程序！杀了我，你们整个宇宙都会被判定为重度感染区！”白神在林默掌心疯狂尖叫。
林默看着掌心挣扎的光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的废话，和那几个老登一样多。”
林默手掌猛地握紧。
“我的地盘，轮不到杀毒软件撒野！”
“砰！”
炽白光团在林默掌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湮灭。
赛博贫民窟再次恢复了死寂。
大壮长出一口气，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奶球熊急得围着他打转，不停地吐着小气泡。
红缨连滚带爬地冲到杨天身边，确认他还有呼吸后，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身看向杜子腾：“把人都带回地下掩体。”
杜子腾刚想点头。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从头顶的苍穹深处传来。
这声音极大，大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人们的呼吸声。整个地球，不，整个太阳系，都在这齿轮的咬合声中剧烈震动起来。
林默猛地抬头。
白神粉碎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信息，在空气中缓缓浮现。
“直达电梯已启动。格式化开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大气层外，原本空无一物的宇宙真空中，竟然凭空具象化出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望不到顶的金属巨塔。
塔身表面布满了闪烁的霓虹灯带和冰冷的高维代码，它就像一根楔子，硬生生地钉入了地球的维度空间。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半球。刚刚重现的阳光，再次被这钢铁巨兽彻底遮蔽。
通天塔。
死亡的邀约，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