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狸突然觉得自己被王慈道德绑架了。
于是她迎上王慈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的道。
“我再说一遍，我是人。”
“不管你说的再天花乱坠，那只鹿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只长相稍显奇特的猎物，我与它之间没有任何感应，一个镯子发烫而已，这又能说明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它被猎户抓住是它的命数，我一介凡人干涉不了什么因果，也没那个本事去干涉。”
王慈闻言，他忽然低笑出声：“你倒是会哄骗你自己。”
他向前一步，身体逼近李慕狸。
他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锐利。
“罢了，你不愿意承认我与你说多少遍也没有用。
如今你觉得做一个人好，但等你恢复记忆以后记起自己真正的身份，你或许就会因为现在的视而不见而后悔了。
说来你没有记忆，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自己的人类身份？做人真的比做妖好吗？”
王慈的声音当中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他非常认真的看着李慕狸。
“而就算你不想当妖，为了一个人也可以放弃自尊来求我，我以为做人你也是善良的。
说来真正可怜的只有这只鹿妖，说不定待会儿就会被这些猎户卖到酒楼，剥皮抽筋做成一道道佳肴，你说你在这镇中会不会吃到它的肉？
这算不算同类相食？”
“不算！”
李慕狸几乎是立刻反驳，她想到王慈说的就觉得恶心！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偏过头，不想去看王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人吃兽为什么会要有恐惧？蜂采蜜，鹿吃草，它们在吃食物的时候会有恐惧吗？如果它们没有，那为什么我要有？”
李慕狸现在心情已经很烦躁了：“何况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自己是妖？
我是人是妖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恶癖，就喜欢看着别人因为你的几句话而陷入自我怀疑，痛苦不堪？”
王慈的眼神微微一凝，似乎没想到李慕狸会发出这样的质问。
而李慕狸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继续道：“那只鹿运气不好被猎户抓住，它没有逃生的能力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它就应该沦为猎户的盘中餐吗？”
“我这一次因为觉得它可怜，心善把它救下来，可它下次出门，依旧可能被其他猎户抓住，依旧可能成为别人的食物。那么，我这次付出的善心，岂不是白费功夫？”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李慕狸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我只是一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我没有能力去和这些妖对抗，我也并不想和这些猎户发生什么矛盾，我这样有错吗？错在哪里，你告诉我？”
就在李慕狸下定决心不要去管那只鹿的时候，她手腕上的狐灵镯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极为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镯里横冲直撞，想要破壳而出。
那灼热的温度卷土重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滚烫！
那疼痛叫李慕狸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镯摘下来，可那手镯就像是长在了她的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既然摆脱不了，李慕狸只能咬着牙看着王慈，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眼神倔强。
很痛，但是也很愤怒，她绝对不会妥协，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质疑自己！
是人是妖，李慕狸都要自己去找到答案，而不是听他胡言乱语，就认定自己的身份！
也或许是因为李慕狸的反应太过强烈，过了许久王慈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
“你说这只鹿被抓是因为它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你觉得那只狐狸最后有那样的结局，是不是也是自己罪有应得？”
“狐狸？”
李慕狸愣愣地看着王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只狐狸。
“就是你梦里的那只白狐。”
王慈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那些后面的梦境或许你要很久之后才能知道，但是她卷入皇室斗争的结局，你那么聪明，想必是可以猜到的既然结局如此凄惨。”
王慈的目光落在李慕狸的脸上，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你说，若你是那只狐狸，要是一开始就死在了那个还是皇子的皇帝手中，是不是比它后面吃尽苦头会好？”
“可是我并不想帮她选择，她已经是一只可以化成人形的狐狸了，并且在深山当中她也与旁人接触过，她知道什么是人，她和这只鹿并不一样。”
李慕狸想到梦境中的那只狐狸，想到她和那个皇帝的纠葛。
想到她从一只天真对人类存有忌惮心的狐狸，变成一个彻底折服在权力之下的怪物，她也会为那只狐狸觉得伤心和难过。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一开始看上那个皇帝，狐狸就是因为皇帝貌美而被吸引。
后面在皇宫之中她享尽了荣华富贵，得到了她作为一只野生狐狸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尊荣。
后面她甚至想要成为皇帝的皇后，想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雌性。
李慕狸觉得，其实不管是人是妖，当他们的欲望很强烈，并且沾染了一些不该沾染的东西以后，他们就难免会要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
狐狸的结局凄惨也不是不能预见的。
帝王可以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都如此残忍，为何会对一只他认识没有多久的狐狸大发善心？
纵然这是一个人与妖可以共存的时代，但是如果他的臣民知道他的皇后是一只狐狸，是一只妖怪，他们能够接受自己的国母是个异类吗？
若是他们不能接受，帝王的皇位就会受到威胁。
而他当初娶结发妻子是为了坐稳皇位，屠戮结发妻子的全族也是为了坐稳皇位。
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一举一动都是为了皇位的男人，凭何会为了一只狐狸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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