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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大基建(三)疯狂
    196612月1日,云中的燥热终于褪去,早晚泛起丝丝凉意,可机械厂廉租公寓周边的街巷里,却弥漫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与绝望。

    

    李满堂依旧在为生计奔波,在火车站、农贸市场打零工,扛大包、卸货物、帮百货商店理货,什么脏活累活都肯接。

    

    烈日晒脱了皮肤,汗水浸透了衣衫,一天忙下来,也只能挣到勉强够自己糊口的钱,想给弟妹买些好的礼物,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天午后,李满堂刚从火车站卸完一车货物,扛着酸痛的肩膀往家走。刚走到街道口,就看见居委会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吵吵嚷嚷的,哭声、叹声、骂声、哀求声搅成一团。

    

    “满堂!你快过来!出大事了!”

    

    李满堂还没凑近,就听见赵磊撕心裂肺的喊声,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满堂心里犯着嘀咕,拼命挤开人群凑上前,只见墙上贴着一张鲜红的官方公告,落款是市政府,字迹清晰,盖着鲜红的大印。

    

    李满堂盯着公告逐字逐句看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手脚冰凉,当场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现在,他终于明白,此前张主任让他回到垦荒区的原因了。

    

    赵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泪直接砸在我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见了吗满堂!仅限坚守垦荒区、没私自返城的知青!”

    

    “咱们这些偷跑回来的,一律没资格报考!那是公务员,是国家官员啊!是镇长、县长啊!”

    

    “老天爷!这不是耍我们是什么?”旁边一个穿旧军装的男知青,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水泥地嚎啕大哭。

    

    “当初放开返城,我们欢天喜地跑回来,我爹妈还夸我机灵,不用再下乡遭罪!”

    

    “现在倒好,留在垦荒区的能一步登天,咱们成了没着没落的待业青年!”

    

    “就差那一个月!一个月啊!”

    

    “我真恨死我自己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抹着眼泪哽咽出声:“我在垦荒区熬了四年,四年,就差这最后一步,偏偏鬼迷心窍偷跑回来,这辈子的铁饭碗,就这么没了!”

    

    周围的返城知青越围越多,悔恨的哭喊、不甘的咒骂、绝望的叹息搅在一起,所有人都红着眼,盯着公告上“取消报考资格”几个字,恨不得把纸看穿。

    

    突然,人群里一个瘦高个知青猛地喊了一嗓子:“哭有屁用!办法都是人想的!咱们现在就回垦荒区!”

    

    “重新回当初的农庄,找书记开证明,就说咱们是临时回城探亲,不是私自返城,说不定还能补报名资格!”

    

    这话一出,原本绝望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眼里都燃起了疯魔的希望,立马从悔恨变成了四处奔走的慌乱。

    

    赵磊一把抓住李满堂的手腕,眼睛通红,语气无比急切:“满堂!咱们就这么办!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垦荒区,找当的农庄的书记,”

    

    “他以前待咱们不错,求他收下咱们,哪怕重新下地干最重的活,我也要拿到报考资格!”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知青,垂着头摆了摆手,声音满是疲惫。

    

    “我刚托垦荒区的亲戚问过了,所有知青档案早就锁死了。私自返城的一律除名,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私自接收、改证明,直接流放!”

    

    “那送礼!咱们送礼啊!”一个知青手忙脚乱的拿出攒了许久的钱:“我把我家里的积蓄都送出去,只要农庄能松口,给我一次考试机会!”

    

    “我去找我舅舅!他在垦荒区的人事局当科员,多少能说上话!”另一个知青灵光一闪,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就算求爷爷告奶奶,我也要把档案改回留守知青!”

    

    “我现在就回家,让我爹娘砸锅卖铁找关系,这是一辈子的出路,我绝不能放弃!”女知青擦了把眼泪,也急匆匆往家赶。

    

    接下来的几天,返城知青彻底疯了。

    

    那可是镇长、副县长,一步登天啊!

    

    大街小巷全是返程知青奔走的身影,有人揣着家里积攒多年的积蓄,稀罕的工业品,厚着脸皮去敲所有能搭上关系的人家的门;

    

    有人天天蹲在垦荒区人事局办事部门口,从早到晚苦苦哀求,就想换一张报考证明;还有人铤而走险,想找人造假知青档案,刚一开口就被工作人员当场呵斥,吓得灰溜溜逃走。

    

    “领导,我当初是娘病重才临时回城伺候,真不是私自返城,您给我补个证明行不行?”

    

    “领导,我真的愿意回垦荒区,干一辈子开垦雨林,绝不再跑回来,求您给我一次考试的机会,我给您磕头了!”

    

    “老陈,你在垦荒区当局长,帮我搭个线,少不了你的好处,只要帮我拿到报考资格!”

    

    李满堂和赵磊也试过了所有办法,找了当初集体农庄的书籍,求了居委会的张主任,可得到的答复全是冷冰冰的“不行”。

    

    他们蹲在街角,看着一个个奔走无果、垂头丧气的知青,李满堂狠狠砸了自己一拳,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我当初怎么就不听张主任的劝呢!他明明给我指了活路,偏偏要留在城里,现在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主任当初的提点、他当时的执拗,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满心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五脏六腑,可再怎么不甘,也改变不了他们已经彻底失去报考资格的事实。

    

    而千里之外的垦荒区,这则公告的到来,却掀起了全然不同的波澜。狂喜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慌乱——所有留守知青,都缺复习资料,缺近几年的时政报纸,根本无从备考。

    

    知青返城潮过后,各个垦荒区知青点都只剩寥寥数人,公告传来的当天,大家就凑在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急得团团转。

    

    “这考试要考1960年到1966年所有时政内容,我们在乡下,连完整的日报都看不上。”

    

    “今年的中央政策、时事新闻,连根影子都没见过,这怎么考?”男知青大周把手里的旧课本摔在桌上,满脸焦躁。

    

    “还有参考课本!基层政策、高中数理化基础,我早就把书扔了,现在连个知识点都记不起来,这不是眼睁睁看着机遇溜走吗?”同屋的女知青林娟,急得眼圈都红了。

    

    两人正慌得不知所措,张晓雅放下手里的书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都别乱,你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给城里的家人、朋友写信。”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南华书店找复习资料,找这六年的所有南华日报、省级党报,哪怕是旧报纸、残本,只要有用都买回来!”

    

    “对!写信!立马写信!”大周一拍大腿,立马找来纸笔:“我给我哥写,让他把家里所有资料全寄过来,就算花光我家的钱,也要把近几年的时政报纸凑齐!”

    

    “可城里的南华书店,肯定早就抢疯了!”林娟握着笔,满脸发愁:“我昨天托赶集的老乡打听,县城书店的复习资料,一上午时间就被抢空了,全是城里知青家属来买的!”

    

    “那也得写!实在买不到就去废品站淘!”张晓雅连忙接话:“哪怕是撕坏的时政报纸,只要能看清内容,摘抄下来也能用!事关一辈子的前程,再难也要试!”

    

    知青点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写得无比急切,字里行间全是恳求:

    

    “爹娘,速速购置1960-1966年全套时政报刊、公务员招录复习资料,不惜钱财,托人尽快寄往垦荒区,孩儿能否改命,全在此一举!”

    

    “哥,你去城里所有书店、废品站找资料,无论如何也要帮我凑齐复习用书,千万千万!”

    

    写完信,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垦荒区县城的唯一南华书店,可早就晚了一步,货架上空空荡荡,连一张纸片都不剩。

    

    “老板,还有公务员考试资料吗?您这边还有没有剩的?”林娟拉着老板的胳膊,苦苦央求。

    

    售货员摆着手,一脸无奈:“早就没了!昨天一早就被抢光了,不光是你们知青,城里来的家属,把货架都翻遍了,连旧报纸都没剩下!”

    

    “那您帮我问问其他的南华书店,我加双倍的钱,只要能买到一套资料!”大周急着说道。

    

    “问了也没用,全县都断货了,这批资料本来就少,根本不够分!要不你们去问问其他没有报名资格的知青,那些人也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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