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章 夜探博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秦淮河两岸的喧嚣与光影透过客栈窗棂,映得屋内一片朦胧暖色。韩爽却无心观赏这金陵夜景。她盘膝坐在榻上,面前摊开着那张天机阁西域残图与新得的黑色石板碎片。指尖轻轻抚过石板冰凉粗糙的表面,那似有若无的沧桑气息,与残图上更加抽象古老的符号隐隐呼应。她用炭笔小心地将石板边缘模糊的纹路勾勒在纸上,与残图边缘几处断续的线条比对,心中越发笃定:这石板,极可能是更原始、更残缺的另一部分“地图”,指向同一个失落之地。

    

    天机阁令牌在她贴身之处,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润感,仿佛在肯定她的判断。然而,体内那点“暗紫种子”却在触及石板时,传递出一种极其隐晦的排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饥渴”?这矛盾的感应让她背脊发凉。种子在“抵触”石板本身,却又仿佛对石板所记载的“内容”或“指向之地”有着某种潜在的联系或渴望。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博古斋”……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一个看似普通的古玩店,为何会流出与天机阁秘图、甚至可能牵扯“种子”与天窥教的事物?掌柜那昏昏欲睡的模样是伪装吗?店铺本身,会不会就是天机阁在金陵的某种伪装或入口?

    

    她决定夜探。

    

    子时过半,金陵城的大部分喧嚣沉静下来,只余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隐约。韩爽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长发利落束起,蒙上面巾。她没有惊动赵铁和孙旺——二人白日奔波,需要休息,且夜探之事,人多反而不便。她将“灵犀佩”贴身戴好,又将徐大师给的几枚“护身雷珠”和柳不言的应急丹药小心收在腰囊中。青玉药杵用软布裹了,负在背后,那枚神秘石板也一并带上。

    

    推开窗,清凉的夜风涌入。她如今的“冰魄真元”虽未至大成,但运转之间身轻体健,耳目聪敏远胜往昔。深吸一口气,身形如一抹淡影,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融入夜色。

    

    白日的路径早已记熟。她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屋脊小巷,身形在阴影中快速穿行。夜风带来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某些深宅大院中隐约的犬吠。金陵城的夜晚,并非全然安睡,某些角落依旧有着不为人知的动静。

    

    越靠近“博古斋”所在的那条小街,韩爽心中越发警惕。她将“冰魄真元”内敛,只以《蕴灵归元诀》维持着心神清明与感知敏锐。怀中的“灵犀佩”安静如常,但体内那点“暗紫种子”,却随着距离接近,开始传来极其细微的、持续的悸动。不是白日里那种偶然的吸引或抵触,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与它遥相呼应。

    

    这感觉让她心头一紧。天窥教,果然在金陵有踪迹!

    

    她更加小心,在距离“博古斋”还有两条街的一座废弃钟楼顶上伏下身形,凝目望去。

    

    夜色中的“博古斋”门扉紧闭,招牌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与周围店铺并无二致。然而,在韩爽集中精神、以“冰魄真元”微微强化目力后,却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店铺周围,尤其是后巷方向,空气的流动似乎有些异样,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扭曲感,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着那片区域。是阵法!而且是一种极为高明、若非她感知特殊且事先留意,几乎无法发现的隐匿或警戒阵法。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在店铺斜对面一条更深的巷子口阴影里,她隐约看到了一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极其黯淡的灰影。那灰影蜷缩着,一动不动,但韩爽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冰冷死寂的气息——与山神庙外那双灰气眼睛的感觉,如出一辙!

    

    果然被跟踪了!而且对方似乎也对“博古斋”感兴趣,或者说,在监视着这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博古斋”紧闭的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灰扑扑短打、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身影闪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快步朝着与韩爽所在相反的方向走去,动作轻捷,显然身负武功。

    

    几乎同时,巷口那道灰影也动了!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韩爽心中念头飞转。是“博古斋”的人夜出?还是别的什么人?那灰影跟踪的目标是他?自己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她看了一眼寂静的“博古斋”,又看了看那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个身影。直觉告诉她,“博古斋”本身或许就是龙潭虎穴,贸然潜入风险极大。而眼前这意外出现的跟踪与被跟踪,或许能揭开一些谜团。

    

    不再犹豫,她身形从钟楼另一侧悄然滑下,如同夜行的灵猫,远远缀在了那灰影之后。她没有跟得太紧,凭借强化后的听觉与对“种子”悸动的感应,勉强锁定着前方两道几乎融入夜色的人影。

    

    三人前后相随,穿街过巷,竟渐渐离开了相对繁华的西城区域,朝着更偏僻、房屋低矮杂乱的城南一带而去。这里的街道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贫穷的气息。居住在此的多是底层贫民、苦力、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

    

    前方那佝偻身影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七拐八绕,最后闪进了一处挂着破烂“长生库”招牌、实则早已废弃的当铺后院。灰影在院墙外略微停顿,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如同一缕青烟般飘了进去。

    

    韩爽伏在不远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屏息凝神。她不确定院内情况,不敢贸然跟进。正当她思忖如何探查时,怀中贴身携带的、祁砚之给的那枚鹰隼纹铁牌,忽然微微一震,传来一丝温热。

    

    她一愣,随即恍然。是暗桩!祁砚之安排的暗桩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这废弃当铺之中或周围!这铁牌显然是某种感应信物!

    

    这发现让她稍定心神。她收敛气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倾听院内的动静。

    

    起初一片寂静。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院内突然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击打声,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打起来了!

    

    韩爽心念一动,正待有所动作,却见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旁边低矮的屋顶掠下,轻盈地落入院中!那身影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正是山神庙曾见过的蓑衣男子风格!

    

    暗桩出手了!

    

    紧接着,院内传来几声低喝和更激烈的打斗声,但很快便平息下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院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蓑衣男子探出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韩爽藏身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迅速退回院内,门缝依旧虚掩。

    

    这是在示意她进去?

    

    韩爽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相信祁砚之的安排。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来到院门前,侧身闪入。

    

    院内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月光下,只见地上躺着三个人。一个是先前从“博古斋”出来的佝偻身影,此刻斗笠掉落,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中年人脸孔,嘴角溢血,似乎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另一个正是那跟踪的灰影,此刻瘫软在地,双目圆睁,气息已绝,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灰影的真容颇为骇人——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眼珠浑浊,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细微纹路,不像活人,倒更像一具被特殊炼制过的尸傀!

    

    第三人则是刚被蓑衣男子放倒的,穿着与那佝偻身影类似的灰短打,手里还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显然原本埋伏在院内。

    

    蓑衣男子和另一名同样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同伴正站在一旁。见韩爽进来,蓑衣男子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夫人受惊了。此人,”他指了指地上那佝偻中年,“乃是‘博古斋’明面上的伙计,实则为金陵城中一个唤作‘阴傀门’的邪道小派外围眼线,专司收购、留意一些带有古旧邪异气息的物件。今夜他奉命将此物送至此处交接。”

    

    说着,他从那佝偻中年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物品,解开后,赫然又是一块黑色的石板碎片!大小纹路与韩爽白日所购那块颇为相似,但似乎更完整一些!

    

    “阴傀门?”韩爽眉头紧蹙,这个名字她未曾听过。

    

    “是。此门修炼邪术,擅长驱役尸傀、炼制阴毒之物,行事隐秘,多在金陵、扬州等地暗处活动,与一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地下情报贩卖有关联。这尸傀,”蓑衣男子踢了踢地上那灰影,“便是他们常用的跟踪、监视工具,气息阴晦,常人难察。”

    

    韩爽看向那第二块石板碎片,体内“暗紫种子”的悸动明显加强了些许。她接过石板,入手冰凉,纹路更加清晰,果然与她手中那块能拼合一部分!

    

    “他们要这石板何用?可知其来历?”

    

    “据我们之前查探和今晚逼问,”另一名黑衣暗桩开口道,“阴傀门似乎受雇于某个神秘雇主,正在暗中搜罗此类带有特定古老纹路的黑色石板碎片。雇主出手阔绰,但身份成谜,只知可能与西域或某些上古秘闻有关。阴傀门也不清楚石板具体用途,只按图索骥。”他顿了顿,“至于‘博古斋’,表面是古玩店,实则是阴傀门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和销赃处。掌柜并非普通人。”

    

    韩爽心中了然。难怪“种子”会有反应,难怪天机阁令牌会发热。这石板果然牵扯不小,甚至引来了修炼邪术的宗门。

    

    “那你们……”韩爽看向蓑衣男子。

    

    “将军有令,暗中护卫夫人,清除潜在威胁,并提供必要情报。”蓑衣男子言简意赅,“此地不宜久留,阴傀门很快会察觉异常。夫人若要寻‘观星楼’,或可从此石板入手。据我们零星所得消息,‘观星楼’并非固定楼宇,而是天机阁在各地的流动联络枢纽,往往以特定信物、在特定地点、于特定时辰方能触发接引。夫人手中令牌与石板皆非凡物,或许便是关键。”

    

    流动联络枢纽?特定触发?韩爽看着手中微微发热的令牌和两块冰凉的石板,若有所思。

    

    “另外,”蓑衣男子补充道,“西市‘波斯邸’的于阗商队,三日后午后抵达。商队首领名为‘阿罗撼’,是个走丝路三十年的老行商,或许知晓更多西域古事。夫人若欲接触,我等可做安排,确保安全。”

    

    “有劳。”韩爽点头,心中对祁砚之的周密安排感激更深。

    

    “此地后患,我等会处理干净。夫人请速回客栈,近日金陵恐不太平,阴傀门丢失重要物品,必会追查。”蓑衣男子说完,与同伴开始迅速处理现场。

    

    韩爽不再逗留,将新得的石板碎片小心收好,对二人微微一礼,转身悄然没入夜色。

    

    回去的路上,她心绪难平。阴傀门、神秘雇主、黑色石板、天机阁、“种子”感应、西域商队……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愈发扑朔迷离的远方。

    

    但至少,她不再是漫无目的。“观星楼”的线索,似乎就在这石板与令牌之中。

    

    回到客栈房间,她将两块石板碎片并排放置,尝试以神念沟通天机阁令牌,同时将一丝“冰魄真元”缓缓渡入石板。

    

    起初并无变化。就在她以为方法不对时,令牌忽然光华微放,投射出一片朦胧的、由细小光点构成的星图虚影,笼罩在石板之上。两块石板上的残缺纹路在星图光芒下,仿佛活了过来,延伸出淡淡的光线,彼此勾连,竟在虚空中拼合出了一小片更加复杂、但也更加残缺的区域图案,旁边还有几个扭曲的古文字一闪而逝。

    

    其中一个字的轮廓,依稀像是——“眼”。

    

    生命之眼?青玉眼瞳?

    

    韩爽心头剧震,连忙凝神记忆这转瞬即逝的影像。星光与石板光芒很快黯淡下去,恢复原状。但她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

    

    “观星楼”的接引,或许就需要在正确的地点,以令牌激发石板,引动星象呼应?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空。金陵之大,何处才是那“特定地点”?

    

    三日后,“波斯邸”,或许能有新的启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