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三叉戟悬浮半空,海神之心处金辉流转,忽地,一抹深沉血光自戟尖晕开,迅速弥漫,将金辉浸染、覆盖。
血光流转,在风逍面前凝聚、塑形。
一道高大魁梧、身着猩红色战铠的身影背对而立,六只粗壮的手臂在身后呈扇形展开,彷佛撑起了天地的脊梁。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整个死亡空间的规则为之轻颤、臣服。
他没有转身,声音在风逍意识中响起,如金铁交鸣:
“你,寻本座。”
不是询问,是陈述。
风逍不卑不亢,躬身一礼,“晚辈风逍,见过修罗神王。冒昧相邀,实有要事相商。”
修罗神字字如刀,“哼!你的算计,我已知晓。”
“将唐三的亲人尽数化为棋子,拿捏于掌,用以钳制、扭曲其心性,甚至意图从根本上破坏他继承修罗神位的资格。”
他语气陡然如冰刃刮骨:“你,很聪明。也很……胆大包天。”
“但,罗刹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与阿宝,便是因妄动邪念,方有今日之劫。”
“你对此,可有话说?”
潜台词清晰如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需让步。
风逍却平静反问:“敢问神王,在您看来,何为‘修罗’?”
那背影微微一滞。
良久,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传来:“你,胆子果然不小。敢如此问我。”
“在晚辈看来,”风逍直视修罗,目光清正,“‘修罗神’可以是一个具体的存在。”
“也可以是一个‘符号’,一个主持公道的统治者,一柄悬于诸天之上的审判之剑。”
修罗神目光深邃。
“神王欲离开神界,寻觅更高之路。”风逍不疾不徐,“故而,您需要一个能接替您、维持秩序的‘执剑者’。”
“纵观当世,天使神位传承者心性有瑕,难当大任;”
“您所选之唐三,性情优柔,牵挂过重,且其成长轨迹早已偏离预设,变数丛生。”
他眸光湛然,如星火燎原,“而如今,七海皆在我目下,海神一脉势力独霸大洋;”
“陆地之上,星斗大森林的魂兽信仰正在收归,武魂殿与两大帝国将入我彀中。”
“神王,您说,论天下英雄,何人可与我争锋?”
“你对唐三,倒是评价颇低。”修罗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风逍淡然一笑:“非是评价高低,而是陈述事实。”
“神王默许甚至助推唐三成长,本质上,是在纵容一个符合您预期的‘强者’诞生。”
“既然神王能容忍另一个‘强者’的出现,并给予其试炼与机会,那么——”
他上前半步,气势隐而不发,却如潜龙在渊:“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呵。”修罗神失笑,“给我个理由。”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风逍的声音陡然沉静。
“我已厌倦了无谓的追寻,厌倦了被动的等待,更厌倦了泛滥却无用的怜悯。”
他抬眼,眸光如电:“我愿身化逍遥之风,卷动万里波涛。”
“将这片尚处于蒙昧纷争的斗罗大陆,彻底涤荡,改造为强者有途、弱者有依的新世界。”
“让信仰有序汇聚,让力量得到规范,让众生在我制定的规则下,拥有更广阔的上升通道与更安稳的生存环境。”
“这,是唐三做不到,也不会去做的事。”
“野心不小。”修罗神评价,听不出褒贬。
“这不是野心,而是必然之路。”风逍目光灼灼。
“即便神王此刻出手阻我,以我如今积累之势,最多三年,便足以凝聚出不逊一级神祇的半神位。”
“再与海神神位融合,踏入神王之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届时,同为神王,一个是一路靠您暗中扶持的唐三,另一个,是统合世界,实力登临绝顶的我。”
“神王之争,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他,真的有资格与能力,与我争锋么?”
修罗神缓缓道:“神王之争,非仅凭力量。”
“正是如此。”风逍气度凌云,话语铿锵,“神王与神王之间,比拼的更是格局、器量与对规则的理解运用。”
“‘修罗’这个名号,意味着的不仅仅是杀戮与审判,更是守护秩序的铁则与无边重压。”
“他,背负得起么?他能处理好与我之间的关系么?”
“而海神是您多年挚友,他的传承者若能登临神王,对您,对神界,岂非更是幸事?”
修罗神沉默。
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态度的松动。
风逍趁势再言:“更重要的是,斗罗大陆的修炼体系,存在一个绝佳的‘锚点’——魂环。”
“魂师必须吸收魂环方能突破,而魂环产自魂兽。”
“若我统合魂兽信仰,与之达成盟约,立下新规:
凡滥杀高年限魂兽者,将面临所有魂兽与其盟友的群起攻之。”
“届时,所有魂师达到七十级,所需魂环,将由我出产的‘神赐魂环’提供。”
“我可在魂环中融入引导,潜移默化加固信仰纽带。”
“如此,神界所能接收的念力,将更纯粹、更浓烈。此乃互利共赢。”
“你如何确保信仰纯粹,而非恐惧胁迫?”修罗神问。
风逍目光微凝:“检验忠诚的方式很多。”
“精神幻境拷问本心,心灵暗示潜移默化……此类特殊的武魂与魂技多的是。而且——”
“从今往后,死去的封号斗罗,其灵魂将不入斗罗殿,而归于我之冥王剑,经过转化,成为守护新秩序的‘往生者’。”
他的话语充满了魔力:“如今,冥王剑内积累三十余位封号斗罗级别的灵魂,其位格已是超神器。”
“若积累至百位、千位呢?这柄剑,将会进化为何等存在?”
“它可否成为代行修罗权柄的‘另一柄剑’?”
“而我的器量,又足以承载多少规则与责任?”
风逍的话语,让修罗神那始终未曾波动的气息,终于出现了些许涟漪。
祂终于转过身来,正视这个少年。
他的“价值”和“规划”,太有分量。
其对神界秩序的强化与稳定,所能带来的益处,远超一个唐三。
风逍迎上那目光,继续加码:“神王,您可曾想过,神王之上,又是何等风景?”
“嗯?”修罗神挺直了背。
风逍缓缓道:“神位可以升华。”
“一级神可升华为神王,那么神王,为何不可升华为……至高神王?就像当年的龙神一样。”
修罗目光一凝:“细说。”
风逍眼里含笑:“若我能以神王级的‘量’(海神)为基,融合神王级的‘质’(修罗)。”
“届时,血海无涯,规则重组,那会是怎样一番新天地?”
“您,可愿陪我去看一看那未知的风景?”
说着,风逍向着修罗神,缓缓伸出了手。
不是祈求,是同行者之间的坦然相邀。
沉默,长久的沉默。
血光翻涌,似在剧烈挣扎、权衡。
最终,修罗神没有去握那只手。
但祂的声音,明显软化了下来:“你的器量……确实超出了本座的预料。”
“唐三,不是你的对手。”
他目光如电,直视风逍:“不过,一人不可同承两大神王之位。”
“若你欲掌修罗,海神之位,又当如何?”
风逍收回手,轻松道:“神王何出此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规定,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神位’?”
修罗神眸光一闪。
风逍语出惊人,“若让唐三,成为我的‘剑鞘’呢?”
“届时,修罗之力由我执掌,而他,作为‘剑鞘’,承载神位运转的负荷与规则反噬,维持神位平衡。”
“我想,为了神界的未来,为了他所在意之人的平安,他应当是……乐意的。”
“毕竟,”他淡然补充,“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朋友之间,分担一些‘责任’,不是理所应当么?”
“……”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自那血铠身影处传来。
血光开始缓缓收敛,那巍峨的身影逐渐淡化。
“你,很好。”
最后三个字,平静落下,却重若千钧。
血光彻底消散,只余黄金三叉戟静静悬浮,恍若刚才与神王的对弈,只是一场幻梦。
但风逍知道,棋局,已定。
他负手望向晦暗的天穹,嘴角微扬。
神王之路,再无阻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