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下棋便会有胜负。
存在胜负,难免就会出现负面情绪。
赛前赛后说两句狠话,或是嘲讽的话,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为了节目效果,下棋双方还会刻意扮成不和的样子。
按照玉藻前的说法,本桥玉想来,根本无人能逃过这场浩劫啊!
直到此刻,本桥玉终於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开口说道。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本桥玉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她又不是不了解彼岸之事,但对方刚才可没有用妖魔或是付丧神称呼那个活了的主佛啊。
因此,本桥玉很是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见状,玉藻前则是说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那是怪异,是彼岸將扭曲的意志与现象,以及灵力糅合而成的存在。”
玉藻前解释道。
“怪异比起妖魔恶鬼,更像是一种扭曲现象的具象化。
基本上只有在扰动值剧烈起伏之时才会出现。”
说到这里,玉藻前呵呵一笑,当即指向了自家宫司。
“宫司,若是將彼岸当做是一只杯子,各种灵力与怨念和煞气都被装在杯子里。
可突然,这杯子里的怨念与煞气突然增加了许多,亦或是突然减少了许多,那么原本平静的灵力就会开始躁动,或者说活性化。
它们开始疯狂的调节著周遭的一切只希望让这份躁动平息。
而结果就是在过度活性化后,一些原本不相干东西被捲入了其中,比如执念与现象等。”
听到这话,天道明云立刻明白了所谓的怪异本质。
因为灵力在寻找著平衡点,这就导致原本无法独立存在的执念或者现象,因为灵力的缘故活了过来。
想必当时的那尊主佛,就是汲取了白天的香客与夜晚僧人的执念与情绪,才化为了行为如此分裂的存在。
而且,执念可以说是永无止境,这也就导致了怪异们必然会走向愈发极端的道路,最后连只是无法控制啼哭的孩子都被认为是恶徒!
“得快点解决这个麻烦才行。”
想到这里,天道明云当即看向了眼前的女孩。
“我想,玉王神社是打算將你拉入这个领域內进行博弈吧。”
天道明云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了。
恐怕所有的被害者,都被拉入了这个净土雏形之中,与那个怪异进行博弈。
至於失败的后果,天道明云想来,应该不用对本桥玉多做赘述了。
“生死棋吗
真是刺激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电影呢。”
本巧玉的额角流下了一丝细汗。
她原本想著等到採访结束后,就去给天道明云一个惊喜的。
但谁能想到,刚回东京,就被捲入了彼岸的异常之中。
这下惊喜变成惊嚇了。
“不过是再下一局而已,我没问题,走吧!”
本桥玉想来,拋开这小子的式神不谈。
这次终於是自己跟天道明云单独行动了,她可不能让对方看轻了自己啊。
不就是一局棋吗
她还没有怕过谁呢!
想到这里,本桥玉当即拉著天道明云穿过了眼前的鸟居。
在这个寂静的领域內,暮色如墨汁般浸染著石阶两侧的朱漆灯笼,参道上的碎石在两人的足底发出细碎的呻吟。
到处都透著不详的气息。
但感受著手边天道明云传来的温度,本桥玉的思绪很快平静了下来。
虽说这里的氛围不对劲,但她总归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想到此处,少女索性强行转换思维,將这当做是一场郊游。
“宫司,快看。”
本桥玉製造了参道附近的装饰。
一只青铜铸就的棋子雕像半埋在青苔里,棋子的稜角被香火熏出乌亮包浆。
穿堂风掠过绘马墙,数百枚木牌相互叩击,发出棋子落盘般的脆响。
这一幕吸引了本桥玉的注意,只觉得很是有趣。
这玉王神社本就是棋手们建立的,因此这里有很多將棋的要素,也不算是稀罕事。
“放心,这次就交给我吧。”
本桥玉下定了决心,强行转换思维,这就是她的主场,不是也得是!
而就在本桥玉思索之时,两人已经越过了最后的鸟居。
本殿檐角垂下的铜铃突然轻颤,惊起檐下棲居的灰斑鳩。
羽毛掠过神龕前展开的棋谱,血跡在奉纳纸上洇开,像一场未完成的合战。
石制棋盘上残留著雨渍,十九道纵线在本桥玉的眼中里泛著血丝般的红光,棋盘旁还粘著半片枯松针。
而那位穿墨色袴的巫女正手持短刀,跪坐在神殿前的棋盘旁,而漆器托盘里的王將棋子早已缺了金漆。
她的指尖抚过手中短刀的裂纹,似乎正在擦拭著这柄锈蚀的短刀。
“你就是那神社之中的怪异”
本桥玉深吸一口气,当即握紧了天道明云的手,大声说道。
“不是要下棋吗
我来了!”
本桥玉等待著对方的反应。
可对方似乎正在专注的擦拭著短刀,好像没有注意到本桥玉的到来似的。
这让本桥玉很是疑惑,不是对方喊自己过来的吗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就在这时,一直在角落的日和坊却是察觉到了不对。
“蜘蛛切,那是父亲的佩刀!”
听到这话,天道明云立刻明白了那刀的来歷。
据传源赖光有两柄名刀,一柄是酒吞童子切,而另外一柄便是这蜘蛛切了。
据说,那是源赖光晚年的佩刀,曾一刀便將大妖魔斩杀,其威力丝毫不逊於酒吞童子切。
天道明云想来,恐怕这玉王神社之所以出现怪异,与这蜘蛛切脱不开干係!
就在两人思索对策之时,这位穿著奇异巫女服的怪异,已经开始了动作。
她用刀鞘撞击棋盘,闷响声惊动了梁间的蜘蛛。
它拖著银丝坠在御神体前,那尊木雕神像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此刻正倒映著香炉里將熄未熄的星火。
伴隨著这奇异之景,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切都开始扭曲,就连天道明云身上的法袍都逐渐被替换为了质朴色泽的古服。
见状天道明云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恐怕被对方强行拉入了某个本心之景中。
“本桥,记住不要慌乱,等我过来!”
天道明云儘量提醒著未经歷过这种奇异之事的本桥玉,千万小心。
至於这本心之景演绎的背景,天道明云猜测,恐怕是平安京时代了。
就在天道明云思索之时,他已经坐在了一家將棋道场之中。
眼前到处是围观的百姓,而在天道明云身前的则是一张棋盘与一位盛气凌人的老者。
“长谷川,这么关键的棋局居然走神了吗
你还不如直接投降,將棋圣的名號送给我呢。”
老人似乎十分得意,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这让天道明云只觉得有趣。
“哦,是吗”
天道明云缓缓打开棋盒,向自己的本心之景內的玉藻前喊道。
“小金,给老人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紧接著,伴隨著玉藻前犀利的棋风,老人的脸色迅速染上了一抹恐惧。
不到一个小时,这场棋局便结束了。
天道明云看著对方跌跌撞撞的走出屋子只觉得十分有趣。
不过,听著周围人的称讚,天道明云倒是有些好奇,自己扮演的身份究竟是谁。
“虽说是正常的本心之景,但总该有点线索才是。”
天道明云知道,只有能够领取身份角色的本心之景才算是正常,不过听著周围的说法,自己的身份好像是棋圣啊。
而就在天道明云思索之时,一旁的日和坊却是缓缓说道。
“长谷川章司,平安京棋圣。”
听到这话,天道明云当即看向了这位平日里话不多的式神。
对方似乎比玉藻前还要更早发现这身份来歷。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生前可是源赖光的么女,自然了解这些秘闻了。
可天道明云当即问道。
“他是你的熟人吗”
天道明云想来,日和坊生前,恐怕认识这位长谷川章司吧。
对此,日和坊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长谷川章司是过去我父亲,也就是源赖光的棋道老师。”
在得知了缘由后,天道明云恍然大悟,难怪日和坊会认识他了。
但看著对方这古怪的表情,天道明云只觉得有什么隱情。
而直到此刻,似乎理清了头绪的玉藻前,猜出了缘由。
“老爷,你知道吗
蜘蛛切如此有名,除了曾经斩杀过大妖魔传说外,还有一个传说。
它曾斩下过某位棋圣的头颅呢。”
听到这话,天道明云算是明白为什么跟玉王神社下棋的棋手们,在失败后,头颅都被斩下了。
恐怕就是因为这蜘蛛切了。
而日和坊的古怪神情恐怕也是因为这样了。
眼见玉藻前说出了真相,日和坊倒也没什么隱瞒,当即补充道。
“我知道的不多,只记得长谷川先生我父亲晚年时的棋道老师。
那天我本想去参观一下,但却只看到父亲將长谷川先生的头颅放在了棋盘山,独自喝酒。
父亲只说对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已。”
日和坊对此深有感触。
她自己就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了父亲的酒后真言,便被软禁在了伏见稻荷大社里。
跟长谷川章司想必,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而对此,天道明云倒是不怎么意外。
毕竟根据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资料判断,平安京三杰的晚年都不太好过。
尤其是源赖光,更是处於某种近乎偏执疯癲的状態。
长谷川章司只是牺牲者之一罢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关键是活下去吗”
天道明云当即派人放出了身体不佳需要修养的消息,只要別立刻见到那个煞星,总不至於在找到本桥玉前结束这场本心之景的演绎。
“也不知道本桥玉去哪里了”
天道明云想来,这场生死局应该是本桥玉一人参与的。
可以因为黑影那入侵仪式的本领,天道明云也加入了其中。
想必是打乱了那怪异的节奏,才会出现现在的情景,必须小心斟酌才是。
想到这里,天道明云当即打算先回到长谷川章司的臥室休息,装装样子,等到天黑的时候再出门寻找,免得被人发现。
但就在天道明云进入长谷川章司的臥室之时,却是发行,桌上正放置著一份邀约。
“诚邀长谷川大人与吾等小聚,召开宴会,还请务必赏光。”
这封邀请信的笔墨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天道明云却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上面似乎有一丝灵力的波动。
“看来,这是来自彼岸的邀请啊。”
天道明云眯起眼睛,只觉得不太对劲。
长谷川章司被源赖光所杀这件事情难不成还有什么隱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封邀请函,恐怕就是关键所在了。
“看来,要去看看了。”
天道明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这封邀请函收好。
等到夜晚时分,独自来到了院子里。
根据信上的描述,对方会派人过来接自己离开的。
也是因此,天道明云此刻正等待著对方的到来。
此刻,圆月当头,天道明云只觉得这倒是一个赏月的好时候。
只是,妖怪们会有这种閒情逸致赏月吗
就在天道明云疑惑之时,周遭逐渐开始起风了。
一开始柔和的微风还让天道明云觉得很是舒適。
但渐渐地,天道明云察觉到了不对。
这风好像越来越大,而且,都是从头顶传来的。
见状,天道明云下意意识的抬起了头来。
结果却是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一个背负双翼的高达人影,正闪动著翅膀,朝著自己飞来。
那些风就是他引起的!
“大狗
难怪用词遣句那么文縐縐的。”
玉藻前当即反应了过来。
在她知道的彼岸势力中,也就只有这些傢伙最喜欢人类的各种技艺与玩具了。
如今邀请长谷川章司,恐怕也是为了去下棋吧。
果然,伴隨著这只天狗降临院落之中,一辆马车出现在了天道明云的眼前。
只见天狗缓缓俯下身子,向眼前之人发出了邀请。
“还请棋圣大人与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