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弘光皇帝欲封王我父，换我北抗秦军？”
左梦庚有些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有些玩味儿的看着侯方域。
侯方域深深地点了点头，趁机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他只是个读书人，面对十几个充满杀气的骄兵悍将，内心中非常紧张。
左梦庚部将卢光祖指着侯方域喝道：“你莫不是在耍笑将军，我军才和官军打了一仗，皇帝怎么可能相信我们？”
侯方域赶紧躬身道：“这位将军，晚生怎敢哄骗将军，秦王势不可挡，唯有左军如此的天下强军，方可抵抗啊！”
卢光祖还要说什么，却被左梦庚拦阻。
左梦庚沉声道：“据探子来报，秦军一举击溃江北三镇，黄得功率部投诚，金陵几无可用之兵，皇帝和马士英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这倒也能够理解。”
部将李国英谨慎道：“将军，皇帝和马国英算盘打得好，这乃是驱狼吞虎，借刀杀人之计，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左梦庚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在侯方域脸上转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驱狼吞虎也好，借刀杀人也罢，只是皇帝想让我左家军当枪使，总得拿出些像样的诚意吧？”
侯方域心头一紧，忙问道：“将军所言诚意，不知是何要求？只要金陵能办到，晚生定当如实回禀陛下与马大人。”
“很简单。”
左梦庚稍稍坐正了一些，沉声道:“皇帝欲封我父为王，这王可不能是虚衔！”
“必须是实封，再者割湖广三府之地为封地，赋税自收，军政自主，无需金陵置喙！”
侯方域脸色骤变，实封藩王已是逾越祖制，左梦庚竟还得寸进尺。
侯方域哪敢答应，为难道：“将军，实封之事恐有难度，大明开国以来，除宗室亲王外，异姓王极少有实封之例”
“少，不代表没有。”
左梦庚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冷道：“如今秦王朱辅钰以宗室之身裂土称王，占江北半壁江山，金陵尚且忍了，为何我父便不能得实封？”
“再者，若无我左家军抵御，金陵旦夕可破，到时候陛下连皇位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祖制？”
左梦庚和侯方域还不知道金陵和秦藩已经签订了和约，秦军暂时放弃了进攻金陵。
左梦庚顿了顿，抛出更苛刻的条件：“还有，这王位须得世袭罔替！我父已经亡故，当由我左梦庚承袭王爵，湖广封地代代相传，金陵不得干涉！”
“若皇帝应允，我便率八十万大军北上，抵拒秦军，倘若不应，便让皇帝自求多福，我左家军守着湖广，自保足矣”
卢光祖等人闻言，纷纷附和：“将军所言极是！金陵如今有求于我等，岂能吝啬这点封赏？”
侯方域浑身冷汗直流，这条件简直是逼金陵承认左家割据湖广，可他深知左梦庚所言非虚。
金陵此刻确实别无选择，只能躬身道：“这，晚生晚生定将将军的要求如实转达，不敢有半分隐瞒。”
左梦庚摆了摆手：“去吧，给你三日时间，若金陵没有准信，我便当皇帝不愿合作，此后江南安危，与我左家军再无干系！”
侯方域如蒙大赦，匆匆辞别左梦庚，快马加鞭赶回金陵。
而他离开后不久，潜伏在左梦庚帐下的锦衣卫，便将此事密报给了江北的安民军。
扬州府衙内，朱时桦看着密报，脸色平静无波。
李连洲在一旁道：“殿下，左梦庚胃口倒是不小，竟敢索要实封世袭王位，这是明摆着要割据湖广啊！”
“意料之中！”
朱时桦放下密报，笑道，“左良玉本就拥兵自重，割据湖广多年，左梦庚承袭其父兵权，野心只会更大。金陵如今势弱，为求自保，大概率会答应他的条件！”
高一功皱眉道：“金陵不是已经和我们达成协议了吗，怎么会答应？”
李连洲笑道：“老高，据情报来看，金陵皇帝现在完全不理朝政，朝廷上下完全由马阮控制，以他们的性格，明面上不会做，暗地里很有可能答应下来！”
“反正失了面子也是皇帝的事情！”
“那咱们是否要提前防备？”
高一功看着朱时桦问道，“左梦庚麾下号称八十万大军，虽战力不及安民军，但若真北上，也会平添不少麻烦。”
“自然要防！”
朱时桦沉声道：“李连洲你率西路军一部，移师黄州、蕲州一线，扼守长江中游要冲，严密监视左梦庚部动向，命沿江口岸加强戒备，严查往来船只，防止左军暗中调兵！”
他眼神一冷道：“左梦庚此人，唯利是图，即便得了金陵封赏北上，也未必会真心死战。”
“咱们只需做好防备，待解决满清之后，再回头收拾他不迟。眼下，春耕要紧，北伐筹备亦不能停。”
李连洲躬身领命：“臣遵旨！”
与此同时，马士英汇报着侯方域带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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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左梦庚的要求一五一十禀报完毕，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崧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实封世袭罔替？左梦庚他这是要谋反！”
他本以为封王已是极限，没想到左梦庚竟要割据湖广，这与独立王国何异？
马士英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陛下，左梦庚拥兵十万，如今金陵无兵可用，若不答应他的条件，他不肯北上，秦军一旦渡江，金陵便危在旦夕啊！”
弘光帝道：“马爱卿，我们已经和秦藩签订和约，这样岂不是背约之为？”
马士英劝道：“陛下，秦军早晚都会南下，我们还是早做打算！”
“可可实封世袭，乃是祖制所不容！朕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朱由崧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绝望。
阮大铖忙上前道：“陛下，事急从权！如今保命要紧，只要左梦庚肯出兵抵挡秦军，让他得些实惠又何妨？等日后局势安稳，再徐徐图之不迟。”
朱由崧早已没了主见，听着马、阮二人的劝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全权处理。
“你们你们看着办吧，只要能保住金陵，朕什么都答应！”
说罢，他再也支撑不住，在太监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退了朝。
奉天殿内，只剩下马士英和阮大铖二人。
阮大铖看着朱由崧离去的背影，低声道：“阁老，左梦庚的条件太过苛刻，实封世袭，日后必成大患啊！”
马士英冷笑一声：“成患又如何？若今日不答应，咱们连他日的机会都没有。左梦庚要实封，便给他，要世袭，便许他。反正这湖广之地，如今本就不在金陵掌控之中，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左梦庚与秦军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联合其他势力，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眼下，先借他的刀，挡住秦军再说。”
阮大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阁老高见！那咱们现在便回复侯方域，就说陛下应允左梦庚的所有条件，让他速速催左梦庚出兵。”
“嗯！” 马士英点头，“此事要办得隐秘，不可让外人知晓，尤其是吴尔埙那伙人，免得他们多生事端。”
当日傍晚，侯方域便带着马、阮二人的答复，再次赶往左梦庚的军营。
第三日，左梦庚得知金陵应允了所有条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着湖广方向拱了拱手，心中暗道：“父亲，孩儿这就为您挣下一世基业！”
随即，他下令整备兵马，择日北上。
一场由利益驱动的联盟，就此达成。
只是金陵君臣都未曾想到，他们寄予厚望的左家军，并非挽救危局的救星，而是另一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而江北的朱时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候着各方势力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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