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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5章 两尊始皇帝,谁才是真龙?
    那六个大字是用金线绣的,在海风里张牙舞爪,像是一群只会虚张声势的恶鬼。

    嬴政的手指扣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他没有咆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寒意,比这深秋的海风还要刺骨三分。

    “满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撞过去。”

    玄甲号的蒸汽辅机已经开始预热,锅炉房传来的震动顺着甲板传导到我的脚心。

    他是认真的。

    这艘全铁甲包裹的怪兽,只要全速冲刺,足以像切豆腐一样把对面那艘木质结构的旗舰拦腰截断。

    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迅速调整单筒望远镜的焦距,黄铜镜筒在手里有些打滑。

    镜头里,对面那支看似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露出了马脚。

    那些楼船太高了。

    按照秦军的标准制式,若是承载了足以远征瀛洲的重甲步兵和粮草,船体的吃水线绝不该这么浅。

    尤其是那艘旗舰,船舷两侧原本应该挂着防止倾覆的重型压舱石,此刻却挂着一排排鼓胀的牛皮囊。

    那是为了增加浮力,或者说是为了增加体积感。

    “不能撞。”我一步跨到嬴政身侧,伸手按住了他正要挥下的令旗,“那是空心船。”

    嬴政侧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暴虐的杀意,显然还没从被“冒名顶替”的耻辱中走出来。

    “你看吃水线。”我把望远镜递到他眼前,语速飞快,“他们挂了气囊,船底也没吃重。这看起来是一支无敌舰队,实际上就是一群漂在水上的空棺材。如果你撞上去,这看似脆弱的空壳子之间很可能连着铁索和渔网。玄甲号的螺旋桨一旦被缠住,我们就是海面上的活靶子。”

    嬴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扔回我怀里,嘴角的冷笑愈发森然:“赵高这阉人,把朕的军阵当戏台子搭了。”

    “是不是戏台子,对个暗号就知道了。”

    我转头看向嬴政身后正在检查信号枪的嬴满。

    “三发蓝火。打侧翼。”

    这是我在咸阳时跟蒙恬定下的“天关暗号”。

    大秦军中,红色示警,金色庆典,唯有加了铜粉和特殊矿石的蓝色冷光,是只有蒙家军核心将领才知道的“敌我识别码”。

    如果对面是真正的秦军精锐被挟持,见到蓝光必会回以交叉红光。

    “嗖——嗖——嗖——”

    三枚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划破长空,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炸开三朵幽冷的蓝莲花。

    我们屏住呼吸。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面还有忠于嬴政的老秦人,这场仗就不用打得这么绝。

    然而,回应我们的,是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紧接着,三朵绚烂无比、几乎照亮了半个海面的金色烟花在对面旗舰上空炸开。

    金粉洒落,如同过年时的庆典,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浮夸和喜庆。

    “蠢货。”嬴政给出了评价。

    这不仅是蠢,更是无知。

    对方的指挥官根本不懂大秦最新的军用暗语,他们以为这是我们在“拜码头”,或者是某种贵族之间的礼节性问候,所以回了一个最高规格的“万寿无疆”。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且沉重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那个断了左臂、刚刚才被灌下强心剂的李由,竟然凭着一口气爬上了望台。

    他脸色惨白如纸,被海水泡发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水,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旗舰上的那面大旗。

    “那是……赵成……”李由的声音像是风箱在拉扯,“赵高的弟弟……以前是给陛下牵马的……我认得他拿旗的姿势……小拇指总是翘着……”

    原来是个马奴。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支舰队看起来像个暴发户的仪仗队。

    “既然是家奴,那就得教教规矩。”

    我看向甲板中央那两个巨大的青铜喇叭。

    那是嬴满根据我的图纸捣鼓出来的“声呐放大器”,原本是用来在迷雾中通过回声探测岛礁的,原理类似于留声机的扩音筒,只不过放大了几十倍。

    “把这个转向。”我指了指那两个黑洞洞的铜口,对准了对面的旗舰。

    我拉过嬴政,指了指那个收音口:“陛下,那是您的奴才。不用喊,给他个动静就行。”

    嬴政看着那个造型古怪的铜管,似乎瞬间明白我想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对着收音口,从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轻蔑、极度冰冷的——

    “哼。”

    这声音经过底舱共鸣箱的层层激荡,再冲出那两尊巨大的青铜喇叭时,已经不再是人的声音了。

    “嗡————!!!”

    如同深海巨鲸的怒吼,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闷雷,这一声冷哼裹挟着肉眼可见的声浪,笔直地撞向对面的船阵。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

    对面那些为了追求美观而采用了薄木窗棂的楼船,在这股高频声浪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数百扇窗户同时震碎,玻璃碴子和木屑横飞。

    更可怕的是心理防线。

    这一声“哼”,对于那些心里有鬼的叛军来说,简直就是祖龙显灵的催命符。

    我清楚地看到,对面甲板上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乱了套,有人甚至吓得丢掉了手里的长戈。

    “火候到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有些刺眼,海面上的水汽被蒸腾起来,空气都在扭曲。

    这是最好的武器。

    “把所有的铜镜都搬出来!快!”

    玄甲号虽然没有大炮,但为了在海上保持通讯和照明,船上储备了整整四十面用来反射信号的大圆铜镜。

    船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

    片刻功夫,四十面磨得锃亮的铜镜已经在甲板上一字排开。

    “听我口令,调整角度。”

    我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量角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入射角和反射角。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阿基米德死光,不需要烧毁整支舰队,我只需要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聚焦。

    目标只有一个:那面写着“大秦始皇帝”的旗帜。

    “左三,仰角抬高两寸!右五,往里收!”

    所有的光斑开始在海面上移动,像是一群听话的金色游鱼,最终,它们汇聚到了对面旗舰那根高耸入云的主桅杆顶端。

    那面巨大的黑底龙旗,瞬间被一个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点笼罩。

    海面上一片死寂。只有两军对峙的波涛声。

    一息。两息。三息。

    “呼!”

    一缕青烟从那金线绣成的“政”字上冒了出来。

    紧接着,火苗凭空而起。

    干燥的丝绸在高温聚光下瞬间爆燃,那面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旗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里,无火自燃了!

    “天谴……是天谴啊!”

    对面船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这一声喊叫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列阵严整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在古人的认知里,大旗无故自燃,那是老天爷在发怒,说明这支军队是不义之师,是被神明唾弃的。

    大片大片的士兵丢下武器,跪伏在甲板上,朝着我们这边——或者说是朝着苍天磕头,祈求宽恕。

    那艘旗舰更是乱作一团,那个原本威风凛凛的掌旗官赵成,此刻正像个火球一样惨叫着从桅杆上跌落下来。

    “就是现在!”

    战机稍纵即逝,对方士气已崩,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我正要挥手示意嬴满全速推进,却见嬴政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旗舰的船头。

    那里,一个身穿全套黑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身影,正缓缓从混乱的人群中走出来。

    即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他脸上戴着一张黄金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这就是那个伪皇。

    就在我以为他要自刎谢罪或者下跪投降的时候,这个“皇帝”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人认知的动作。

    他纵身一跃。

    但他没有落入水中。

    他的脚下似乎踩着一块黑色的长板,那板子前头尖翘,像极了我在现代见过的冲浪板,但材质却像是某种黑色的玉石。

    “他要干什么?”我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人,竟然借着海浪的起伏,脚踏那块怪异的黑板,如同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的黑色大鸟,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速度,笔直地朝玄甲号冲了过来。

    “弓弩手!射住阵脚!”我大喊道。

    但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滑过的地方,并没有激起白色的浪花。

    在那个“伪皇”身后的海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得发亮的轨迹。

    那不是水痕,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正随着他的高速滑行,迅速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一阵咸腥的海风吹过,我的鼻子里钻进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海水的腥气,而是一种极其刺鼻的、混合了硫磺和高度提纯松脂的怪味。

    阳光炙烤着海面,那道黑色的轨迹在波浪间泛起七彩的油光,像是一条正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正顺着洋流,悄无声息地向玄甲号包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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