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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9章 人生能有几个重要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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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钞跟李道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一个红色队服敞着怀,一个蓝色队服印着泥手印。

    两个人身上都在往下滴泥浆。

    脚下的碎石地被泥水滴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邓钞:“道儿。”

    李道:“嗯。”

    “下一期,卧底环节。我要当卧底。”

    “你跟导演说去。”

    “说了。他说不一定。”

    “那你就是不一定。”

    邓钞看着李道。

    李道的表情被泥浆盖住了,看不出是在说实话还是在坑他。

    “你帮我跟导演说说。”

    “不管用。导演不听我的。”

    “你骗谁呢。道影业都上市了,导演敢不听你的?”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

    两个人对视着。

    泥浆从邓钞的帽檐滴下来,落在他的鼻尖上,他没有擦。

    李道伸手。

    把那滴泥浆抹掉了。动作很轻,像在擦一块玻璃上的灰尘。

    “我试试。”他说。

    邓钞的嘴角翘起来。泥浆在他嘴角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白白的牙齿。

    “就知道你小子嘴硬心软。”

    “我嘴不硬。”

    “你嘴最硬。”

    “你才嘴硬。”

    “你嘴硬。”

    “你嘴硬。”

    陈赤赤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了,能不能不要像小学生一样吵架?”

    “不能。”两个人同时说。

    陈赤赤缩回头去。

    ……

    ……

    惩罚环节。

    红队全员泥浆浇头。

    邓钞、陈赤赤、郑楷、白露,四个人站在泥潭边上,排成一排。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满了泥浆——

    不是从泥潭里直接舀的,是导演组“特制”的,加了水和某种不知名的增稠剂,比泥潭里的泥浆更黏、更稠、更难洗。

    邓钞举起桶,看了陈赤赤一眼。“数到三?”

    “数到三。”

    “一。”

    “二。”

    “三。”

    四桶泥浆同时兜头浇下。

    泥浆从头顶灌下来,漫过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沿着下巴淌进领口。

    白露的头发整个被泥浆糊住了,盘起来的髻被压塌了,泥浆顺着发梢往下流,在她的后背上画出一条一条褐色的线。

    她闭着眼睛。

    泥浆在她的眼皮上积成两个小小的褐色水洼,睫毛从水洼里探出来。

    郑楷把桶放下。

    抹掉眼皮上的泥。

    睁开眼睛。

    他的帽子反戴着,泥浆从帽檐和额头之间的缝隙灌进去。

    在帽子里面积了一泡。他把帽子摘下来,倒过来,泥浆从帽子里流出来,像倒一杯褐色的奶茶。

    “这泥浆,比十年前的黏。”他说。

    “你确定?十年前你也这么说过。”陈赤赤正在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拭眼皮。他的手指太粗了,泥浆没擦掉,反而抹得更匀了。

    “确定。十年前的泥浆是水多泥少,今天的是泥多水少。导演组肯定加料了。”

    导演在不远处清了清嗓子。

    并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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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钞把桶放下之后。

    第一件事不是擦脸。

    是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红色队服彻底变成了褐色,拉链敞开着,里面的白色T恤变成了灰色,T恤上那行烫金字——“跑男十周年”——被泥浆填满了,只剩下一个凸起的轮廓。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

    “这T恤,回去还能洗出来吗?”

    “洗不出来了。”白露说。

    她正在拧头发上的泥浆。头发被泥浆糊成了一整片,拧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泥水从她的指缝里淌出来,在碎石地上汇成一小滩。“泥浆里的色素会渗进纤维。洗得再干净,也会留印子。”

    邓钞低头看着那行已经看不清的字。“留印子也好。留印子就舍不得扔了。”

    白露拧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继续拧。泥水从她的指缝里一滴一滴落下来,在碎石地上打出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湿痕。

    ……

    ……

    录制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八个人站在泥潭边上。

    浑身是泥。

    只有牙齿和眼白是干净的。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泥潭照成一种深沉的暗金色。

    泥浆表面反射着夕阳的光,不再是褐色,是介于铜和琥珀之间的某种颜色,像一锅正在冷却的金属熔液。

    邓钞提议拍张合影。

    没有三脚架。

    没有专业摄影师。

    邓钞把手机递给导演,导演接过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

    把手机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屏幕里,八个人站在泥潭边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泥浆从每个人的身上往下滴,滴在碎石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褐色的湿痕。

    “准备好了?一、二——”

    “等等。”邓钞打断导演。他把荧光绿棒球帽摘下来,扣在旁边的泥地上。帽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帽檐上还挂着那半片枯叶。“拍吧。”

    “三。”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邓钞的手搭在陈赤赤肩上,陈赤赤的手搭在李辰肩上,李辰的手搭在郑楷肩上,郑楷的手搭在范程程肩上,范程程的手搭在王安语肩上,王安语的手搭在白露肩上,白露的手搭在李道肩上。李道的手,搭在邓钞肩上。

    一个泥做的圆。缺了谁,圆就不圆了。

    导演把手机还给邓钞。

    邓钞低头看照片,泥浆从他鬓角滴下来,落在屏幕上,他用拇指擦掉,泥浆被抹成一道褐色的弧线,正好圈住了屏幕上八个人的脸。

    他把照片发到兄弟团的群里。配文:“十年前。十年后。”

    陈赤赤秒回:“钞哥,你把十年前的合影也发出来对比一下。”

    邓钞翻了半天手机。

    翻到那张照片——第一季收官那天拍的。八个人站在同一个泥潭边上,浑身是泥,只有牙是白的。

    李辰举着塑料奖杯,奖杯上的镀金磨掉了,露出里面的白底。

    陈赤赤闭眼了。

    郑楷在抠鼻子里进的水,李道站在最边上,比现在瘦,比现在黑,头发比现在多。白露、范程程、王安语还没有来。

    他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

    重新发到群里。

    两张照片里,泥潭是同一个泥潭,夕阳是同一种金红色。

    但第一张照片里的人,和第二张照片里的人,中间隔了整整十年。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郑楷:“钞哥,十年前我头发好多。”

    陈赤赤:“十年前我肚子是平的。”

    李辰:“十年前我膝盖还没伤。”

    范程程:“十年前我还没出道。”

    王安语:“十年前我还在上小学。”

    白露:“十年前我还不认识你们。”

    李道是最后一个回的。他只回了两个字:“十年。”

    没有人问“十年怎么了”。

    每个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十年过去了。

    泥潭还是那个泥潭,夕阳还是那个夕阳。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多了几个,老了几年,胖了几斤,白了几根头发。

    但站在一起的时候。

    还是十年前那个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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