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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之死的拍摄,被李道安排在杀青前最后一天。
不是技术原因。
是他故意的。
他想要胡戈带着整整八个月的疲惫、消耗和入戏,去演那场死亡。
不要化妆遮盖黑眼圈。
不要灯光美化肤色。
梅长苏死的时候…
应该就是他演了八个月之后的样子——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
拍摄地点在苏宅后院。
梅长苏坐在轮椅上。
面前是一树正在凋谢的白梅。剧本里写的是冬天,美术组用了真梅花,从浙江一座梅园空运过来,每一朵都是真的。
胡戈坐在轮椅上。
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眶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那是长期低烧留下的痕迹。化妆师想给他补一点粉底遮盖黑眼圈,李道说不用。
灯光师调了一盏侧逆光,模拟冬日下午三点的阳光。
那光落在胡戈的侧脸上。
把他脸上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光穿透的薄纸。
“A。”
李道大声喊出开拍指令。
胡戈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树白梅。
花瓣正在落。一朵,又一朵,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轮椅的扶手上,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花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但中间还是白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麦克风几乎收不到。录音师调高了增益,才勉强听清——
“飞流。”
飞流从廊下走出来,站在轮椅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梅长苏没有看他,目光还在那树白梅上。
“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往年晚。”
飞流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悄悄地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我有点累了。”梅长苏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落枝头的最后一朵梅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挣扎,没有遗言,没有任何戏剧化的处理。就是一个人,在冬日下午三点的阳光里,看了一树梅花,说了一句“我有点累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花瓣还在落。
飞流站在轮椅旁边。
握着扶手。
一动不动。
镜头从他紧握的手指慢慢上移,移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移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瞳孔深处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
“过。”李道说完这个字,片场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喊杀青。
没有人鼓掌。
更没有人动。
胡戈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的力气真的被那场戏抽走了。他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回放。看完之后,他没有评价自己的表演,只是说了一句:“这树梅花,是真的。”
李道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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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全场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这八个月,辛苦了。”
掌声这时候才响起来。
有人哭了,是跟了八个月的场务小姑娘,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有人笑了,是飞流的饰演者,他走到胡戈面前,两人拥抱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道站在监视器后面。
笑着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鼓掌,没有鞠躬,没有发表杀青感言。他只是站在那里,把监视器里最后一个镜头又看了一遍。
画面定格在飞流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有梅花的倒影。
……
……
《琅琊榜》杀青的那天晚上,李道没有参加剧组的杀青宴。
他让制片主任包下了横店最大的火锅店,酒水管够。
胡戈被众人推举说了祝酒词。
他只说了一句:“希望这部戏,对得起我们所有人的八个月。”
然后仰头干了一杯白酒。
热芭也喝了酒,敬了武行师傅们,说“谢谢你们陪我练了八个月的枪”。
李道在酒店房间里。
面前摊着剪辑时间表。
白露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是给他的。
“今天梅长苏那场戏,我看了回放。”白露说。
“嗯。”
“你让灯光师把光调成了冬日下午三点的角度。为什么是三点?”
李道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林殊死在梅岭的时候,也是冬天,也是下午。十三年前他死过一次,十三年后他真正死去的时候,应该是同一个时间。不是巧合,是我安排的。”
白露看着他。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他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和他拍胡戈的第一个镜头时,要求灯光师打出的效果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拍梅长苏。他是在用一整部戏的时间,去理解一个人——理解一个用十三年为另一个人翻案的人,是什么样的。
“你像梅长苏吗?”白露问。
李道转过头看她。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疲惫,没有被这个问题冒犯的戒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坦诚。
“不像。”他说,“梅长苏做完他该做的事,就死了。我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要陪她到老。”
白露没有说话。
她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过来,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横店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房间里,有一盏床头灯,有一杯热牛奶,有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就足够了。
小满胜万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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