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没有日夜，时间以能量的潮汐为刻度。
那座悬浮城市名为“琉璃京”，所有建筑都像水晶雕琢而成，半透明，内里有流光游走。街道是发光的石板铺就，石板下能看到能量如溪流般流淌。空中漂浮着灯笼状的光球，代替照明。
楚家被安排在琉璃京核心区的一座庭院里，说是庭院，其实是一座小型浮岛，有花园、水池、几栋水晶屋。花园里的植物会唱歌，池水是液态的星光，喝下去能消除疲劳。
“这里太不真实了。”林薇薇站在庭院中央，看着头顶缓缓飘过的发光水母群，喃喃道。
楚月已经睡着了，被苏雨彤抱在屋里。小家伙融合门灵后，睡眠时间明显减少，醒着时眼睛里的星空流转不息，看久了会让人恍惚。
平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地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爸爸，那朵花在发光！还有那个石头，摸上去是温的！”
楚子风也感到震撼，但更多的是警惕。蛊神族大祭司沧溟把他们安顿好后就去复命了，临走前留下一个树人管家，名叫青木，三米高，皮肤像树皮，说话时树叶沙沙响。
“尊贵的客人们，”青木的声音缓慢而浑厚，“有任何需要，请摇动庭院里的风铃。琉璃京对门灵的眷属无限欢迎。”
“眷属？”陈欣挑眉。
“门灵的至亲，自然就是星海的贵宾。”青木微微躬身，“三位女士也是，你们的能量特征很特别，星海很久没有见到如此纯净的月华、如此锋锐的战意、如此理性的智慧了。”
方晴推了推眼镜:“你可以分析我们的能量特征？”
“星海万物皆能量。”青木说，“能量即信息。我看你们，就像你们看一本书。”
这话让人细思极恐。
接下来的日子，楚家人开始适应星海生活。
楚月每天上午会被接去星枢殿，那座悬浮着星门之心投影的宫殿，学习如何掌控门的力量。下午送回庭院，由家人陪伴。
第一次去接孩子时，楚子风不放心，跟着去了。
星枢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宏伟。无数发光的符文在空中流动，组成复杂的阵法。大殿中央，那颗巨大的心脏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温暖的光波。
楚月被放在心脏下方的玉台上，玉台自动升起，让她与心脏平齐。一个完全由光构成的女性身影，星枢殿的教导灵曦出现在她面前。
“小门灵，今天我们学习如何倾听星海的脉动。”曦的声音空灵悦耳，“闭上眼睛，感受能量如呼吸般流动”
楚子风远远看着，女儿盘坐在玉台上，小脸严肃，眼里的星空缓缓旋转。周围的能量开始有规律地向她汇聚，在她身边形成一个个微小的光旋。
“她很聪明。”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子风转头，是沧溟。
“星门之灵天生通晓能量语言。”沧溟望着楚月，“但她的成长速度还是超出了预期。按照常规，新任门灵需要十年才能初步掌控基础。可她也许三个月就够了。”
楚子风心头一紧:“为什么？”
“因为她是‘完整’的。”沧溟说，“上古时期，门灵被创造时就是完整的意识体。但千年前浊气污染，门灵受损，分裂成无数碎片。你女儿体内融合的，是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而其他碎片”
他指向星海深处:“散落在星海各处，被不同的种族或势力收藏。如果她能找到并融合所有碎片，就能成为真正完整的星门之灵，掌控所有星门，甚至影响星海的规则。”
楚子风沉默片刻:“你们蛊神族，想要完整的门灵？”
“想要，但不敢。”沧溟坦诚，“完整门灵的力量足以重塑星海秩序。我们只是守护者，不是主宰者。但如果其他种族得到完整门灵比如‘虚空吞噬者’或者‘熵增教派’，那星海将陷入永劫。”
“所以你们接她来，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让她尽快成长，在敌人发现前融合碎片？”
“是。”沧溟点头，“但这很危险。融合碎片的过程会释放巨大能量波动，可能引来觊觎者。而且碎片持有者不一定愿意归还。”
楚子风看向女儿，小家伙正学得有模有样，小手在空中划动，引动能量画出简单的符文。
“我会保护她。”他说。
“我知道。”沧溟微笑，“所以星海才欢迎你们。门灵需要眷属，需要羁绊，才不会在无尽的力量中迷失自我。”
适应期过后，楚家人开始探索琉璃京。
城市里生活着数十个种族，形态各异，但大多友善。市场里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会变色的能量结晶、记录了古老记忆的光球、能编织梦境的丝线、吃了可以暂时学会一门语言的果实
陈欣最喜欢逛武器铺，星海的武器不是金属，是固化的能量，形态可以随心变化。她买了一把流火刃，平时是一枚红色晶石，激活后变成双刀，刀刃流淌着火焰般的能量。
苏雨彤则泡在药材区。星海的药材多是能量态的，有的像一团雾气，有的像发光的苔藓。她用月华之力与这些药材共鸣，研究出了几种新配方。
方晴整天待在琉璃京的万知塔，那里存储着星海亿万年的知识。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笔记本(特制的能量板)记满了高等数学、多维几何、能量拓扑学……
平安有专门的导师，一个背后有翅膀的羽族少年，名叫翎。翎教平安星海的基础知识:能量分类、安全常识、简单交流手势。两个少年很快成了朋友，经常一起在琉璃京上空飞行，羽族天生会飞，平安则靠能量托举。
楚子风和林薇薇则更多时间陪着楚月。
孩子成长得肉眼可见。不仅仅是能力，还有心智。八个月大的婴儿，在星海能量滋养和门灵传承下，智力快速发育。一个月后，她已经能说简单的句子，能理解复杂的概念。
“爸爸，星星在哭。”有一天，楚月指着窗外一颗黯淡的星辰说。
楚子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星确实比周围暗一些:“为什么哭？”
“它老了，能量快耗尽了。”楚月小声说，“我可以帮它，但曦阿姨说我还小，不能随便动用门的力量。”
林薇薇抱着女儿，心里复杂。一方面为孩子成长高兴，一方面又心疼，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么沉重的责任。
“月月，”她轻声问，“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楚月点头，“星星好看，曦阿姨好，青木爷爷会讲故事。但是”
“但是什么？”
“我想哥哥，想陈阿姨苏阿姨方阿姨。”楚月眼睛里的星空黯淡了一瞬，“也想回地球，看大海，看银杏树。”
林薇薇鼻子一酸。
原来孩子什么都懂。
第二个月，发生了第一件事。
那天楚月照常去星枢殿学习，楚子风在庭院里练刀，他的功力没了，但刀法还在。陈欣在一旁指导:“手腕再沉一点，对，腰发力”
突然，整个琉璃京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能量震荡。所有建筑同时发出嗡鸣，街道上的光流紊乱了几秒。
“怎么回事？”陈欣警惕地看向星枢殿方向。
楚子风收刀:“月月！”
两人冲向星枢殿。到的时候，殿外围了不少人，有蛊神族，有羽族，还有其他种族。沧溟也在，脸色凝重。
“发生了什么？”楚子风问。
“小门灵刚才在练习开启微型星门。”沧溟说，“但她的能量引动了某个碎片。”
“碎片？”林薇薇也赶到了，“月月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累。”曦抱着楚月从殿里走出来。小家伙趴在曦肩上，眼皮打架，看到爸爸妈妈才勉强睁眼:“妈妈我好像听见另一个我在叫我”
“另一个你？”
“碎片。”曦解释，“刚才的能量共振，让一块碎片苏醒了。那块碎片在呼唤主体。”
“在哪？”楚子风问。
曦看向星海深处，眼神忧虑:“‘虚空回廊’，一个很危险的区域。那里是空间裂缝密集带，能量乱流能撕碎绝大多数生物。”
“碎片怎么会去那里？”
“可能是被风暴卷进去，也可能是被故意藏在那里。”沧溟沉声，“不管是哪种，要取回都不容易。”
楚子风看着女儿困倦的小脸，做出了决定:“我去。”
“我也去。”陈欣立刻说。
苏雨彤和方晴也赶来了，闻言同时点头。
沧溟摇头:“虚空回廊太危险，你们”
“我是她父亲。”楚子风打断他，“如果连为她冒险都不敢，我还算什么父亲？”
曦沉默片刻，点头:“也好。门灵的眷属去，也许比我们外人去更合适。碎片可能对你们有天然亲近感。”
她看向楚月:“小门灵，你能给爸爸画一张去虚空回廊的路引吗？”
楚月强打精神，伸出小手，在空中虚划。星光从她指尖流出，交织成一幅立体的星图，标注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
“这里转弯，避开紫色的云”她边画边讲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楚子风记住路线，把女儿交给林薇薇:“在家等我，很快回来。”
林薇薇红着眼眶点头:“小心。”
“一定。”
楚子风、陈欣、苏雨彤、方晴四人，登上沧溟准备的星舟，一艘小型快船，流线型，速度极快。
星舟驶离琉璃京，一头扎进无垠星海。
虚空回廊，在星海边缘，是上古时期一场大战留下的伤痕地带。那里的空间不稳定，经常出现裂缝，裂缝里涌出狂暴的虚空能量，吞噬一切。
航行了两天，按星海时间计，终于抵达回廊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撼:无数空间裂缝像黑色的伤疤，横七竖八地切割着星空。裂缝之间，能量乱流如彩色瀑布般倾泻，互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些碎片状的物质在乱流中翻滚，像是星体的残骸。
“碎片就在深处。”楚子风对照星图，“舟进不去了，得步行。”
陈欣检查装备:“我打头阵，老楚你居中，雨彤辅助，方晴殿后。注意能量护盾，这里的乱流能撕裂钢铁。”
四人穿上特制的防护服，是琉璃京工匠连夜赶制的，能抵挡部分能量冲击。然后跳下星舟，脚踏虚空，朝回廊深处飞去。
在星海，飞行是基本能力，只要掌握能量操控就行。楚子风虽然功力尽失，但操控能量的技巧还在，加上防护服辅助，勉强能跟上。
越往深处，环境越恶劣。空间裂缝像一张张狰狞的嘴，随时可能把人吞进去。能量乱流如刀，即使有护盾，刮在身上也生疼。
“左转三十度，避开那个漩涡！”方晴盯着能量探测器，“前方有高能反应，可能是碎片！”
果然，转过一片破碎的星体残骸后，他们看到了那块碎片。
它悬浮在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前，像一片发光的雪花，缓缓旋转。碎片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缩小版的楚月，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但碎片周围，有东西守着。
不是生物，是傀儡？人形的，但材质像是黑色的晶体，眼睛发着红光，一共六个，呈环形围着碎片。
“守卫？”陈欣握紧流火刃。
“不像星海造物。”苏雨彤感应了一下，“能量特征很陌生，带着恶意。”
楚子风拔出刀，是离开地球时带的一把普通钢刀，但在星海能量浸润下，刀刃也泛着微光。
“我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取碎片。”
“一起上。”陈欣不同意，“你一个人太危险。”
正说着，那些黑色傀儡突然动了。它们同时转身，看向四人所在的方向，眼中的红光暴涨！
“被发现了！”
六个傀儡同时扑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陈欣双刀齐出，流火刃划出炽热的弧线，斩向最前面的傀儡！刀锋命中，溅起一片黑色晶屑，但傀儡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
“好硬！”陈欣震惊。
苏雨彤吹响碧玉笛，月华音波扩散，试图干扰傀儡的能量核心。但音波撞上傀儡体表的黑色晶层，被反弹了大半！
方晴扔出几个能量干扰器，是她自己设计的小玩意儿，能制造局部能量紊乱。干扰器爆炸，果然让傀儡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楚子风动了。
他没有攻击傀儡，而是冲向碎片！
“愚蠢！”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响起，“那是我的收藏品！”
空间裂缝里，伸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抓向楚子风！
楚子风侧身翻滚，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防护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子风！”陈欣想冲过去，但被三个傀儡缠住。
楚子风咬牙，继续冲向碎片。那只爪子再次抓来，这次他不再躲，反而迎上去，刀光如电，斩向爪子的关节！
铛！
刀断了。
但爪子也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楚子风已经冲到碎片前，伸手抓向那片发光的雪花
碎片，主动飞入了他的手心。
温暖，熟悉，像女儿的小手。
“爸爸”碎片里那个缩小版楚月，睁开了眼睛，对他笑了笑，然后化作光流，融入他的掌心。
瞬间，楚子风感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涌入体内！不是攻击性的，是纯净的、温和的，像母亲的拥抱。这股能量迅速修复他背上的伤口，甚至开始唤醒他沉寂已久的王血！
他眼中有金光一闪而逝。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曜日真火重燃的征兆！
“不！！！”那个嘶哑的声音暴怒，整个空间裂缝开始扩张，更多爪子伸出来，“把碎片还给我！！！”
但已经晚了。
碎片融入楚子风体内后，自动建立了与主体(楚月)的连接。远在琉璃京的楚月瞬间感应到，眼睛里的星空大放光明！
星枢殿里，那颗巨大的星门之心投影，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跨越星海的光柱，从琉璃京射出，精准地落在虚空回廊，笼罩了楚子风四人！
“门灵接引！”曦的声音在光柱中响起，“回来！”
光柱收缩，带着四人瞬间消失。
只留下暴怒的嘶吼，和六个茫然的黑色傀儡。
回到琉璃京，楚子风立刻被送去治疗。
不是受伤，是能量过载，碎片蕴含的力量太庞大，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苏雨彤和曦联手，才勉强稳住情况。
三天后，楚子风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林薇薇，和趴在她腿上睡着的楚月。
“薇薇”
“你醒了！”林薇薇惊喜，“感觉怎么样？”
楚子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愣住了。
力量。
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虽然不如巅峰时期，但确实恢复了，大约相当于焚天诀第五层的水准。而且能量性质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曜日真火，而是掺杂了星海能量的、更纯净更浩瀚的力量。
“碎片”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个淡淡的雪花印记。
“碎片在你体内暂时稳定了。”曦走进来，“小门灵说，碎片自愿选择你作为临时宿主，等她的主体再强大些，就会自动回归。”
她顿了顿:“但这样一来，你也成为了门灵的一部分。你的生命，现在和小门灵深度绑定了。”
楚子风怔了怔，然后笑了:“那不是正好吗？父女一体。”
林薇薇握紧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顾自己”
“但这次值得。”楚子风擦掉她的眼泪，“我恢复了力量，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们。而且”
他看向窗外璀璨的星海:
“我好像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星海三月，才过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