汓那辆饱经风霜的共享单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链子“嘎吱嘎吱”地响，像是在抗议。李昊天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还得护着挂在车头、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十几只购物袋。

    林默坐在后座，放下了平板，两只手紧紧抓着李昊天的衣角。她没看路，只是扭头，视线一直黏在远处那片烂尾楼的方向。

    “看什么呢，那儿又没卖辣条的。”李昊天蹬得有点费劲，额头上冒出薄汗。

    “昊天，”林默的声音很轻，贴在他耳边，“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李昊天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车子晃了晃。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哭声不好听，我不喜欢。”林默又补了一句。

    “行，回头哥去把它嘴堵上。”

    回到静海庭一号别墅，李昊天把那堆能开个小卖部的零食饮料搬进客厅，堆得像座小山。林默光着脚，从零食山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捡起平板，继续看她的狗血剧。

    “晚上吃什么？土豆烧排骨？”李昊天一边把牛奶塞进冰箱，一边问。

    林默头也不抬，嘴里“咔嚓咔嚓”响。“不要肉，闻着恶心。”

    “行，祖宗。”李昊天叹了口气，从购物袋里翻出几个土豆和一袋青椒，“那就吃个素的，醋溜土豆丝。”

    那间大得能开派对的开放式厨房，配备的全是崭新的德国厨具，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李昊天找了半天，最后从橱柜最底下翻出一口最普通的中式铁锅，掂了掂，觉得还算趁手。

    他系上一条粉色的卡通围裙，那是别墅里自带的，看起来滑稽又别扭。他拿起一把锃亮的菜刀，开始切土豆。

    “梆、梆、梆……”

    清脆的切菜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烟火气。土豆丝在他手下变得根根分明，细得能穿针。

    林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光洁的吧台上，下巴垫着手背，好奇地看着他。屏幕里的男女主角正哭得撕心裂肺，她却看得津津有味，嘴里的薯片都没停过。

    “砰——”

    一声巨响，别墅那扇号称能防弹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掉了几块。

    昨天那个在超市里嚣张跋扈的王少，带着七八个浑身刺龙画虎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脖子上挂着能拴狗的金链子，浑身的肌肉把紧身背心撑得像是要裂开。他光着头，头皮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小子，没想到吧，你王爷爷又回来了！”王少指着厨房里李昊天的背影，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那个光头壮汉，据说是退役的地下拳王，外号“铁拳”，他狞笑着掰了掰指骨，发出一连串“咔咔”的爆响。

    “就是这小子，让你们在停车场丢了脸？”铁拳的声音很粗，像是砂纸在摩擦。

    “彪哥，就是他！给我往死里打，打断他两条腿，医药费我出！”王少躲在后面，叫嚣得更欢了。

    李昊天头都没回，他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又拿起一个青椒，不紧不慢地切着。那副悠闲的样子，好像身后闯进来的不是一群恶棍，而是一队送外卖的。

    铁拳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他咆哮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直砸向李昊天的后脑勺。

    “小子，今天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拳风已经吹动了李昊天的头发。

    吧台前的林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平板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就在那拳头即将砸中的瞬间，李昊天动了。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握着菜刀的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随意的角度往后一扬。

    菜刀的刀背，而不是锋利的刀刃，轻飘飘地磕在了铁拳砸来的手腕上。

    “啪。”

    那声音不响，像是一根干树枝被踩断了。

    紧接着，是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

    “啊——！”

    铁拳那只砂锅大的拳头，连同他的手腕，以一个普通人绝对做不到的诡异角度，向后弯折了九十度。森白的骨碴刺破了皮肤，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抱着那只已经不成形状的手，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几个壮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王少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昊天收回菜刀，像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他把切好的青椒丝和土豆丝放在一起，然后开火，倒油，动作行云流水。

    “刺啦——”

    葱姜蒜下锅爆香，一股浓郁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他把土豆丝倒进锅里，开始颠勺翻炒。铁锅在他手里上下翻飞，锅里的土豆丝像是活了过来。

    他一边炒菜，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门口那群已经吓傻的人说：

    “厨房油烟大，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他顿了顿，往锅里加了勺醋。

    “还有，垃圾记得自己清走。”

    王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看着地上还在哀嚎的铁拳，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系着粉色围裙、正在专心炒菜的背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走！快走！”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剩下的几个壮汉也像是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架起还在地上打滚的铁拳，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别墅。

    李昊天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又煮了两碗饭。

    “吃饭了。”他把饭菜端到吧台上。

    林默放下平板，跳下高脚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酸。”她评价道。

    “醋溜的，能不酸吗？”李昊天自己也吃了一口，味道还行。

    两人就这么在充满了葱爆香气和狗血剧台词的厨房里，吃完了这顿晚饭。那扇被踹坏的大门，就那么敞着，晚风吹进来，有点凉。

    距离别墅一公里外的一栋高楼天台上。

    一个穿着龙盾制服的年轻队员放下了手里的高倍望远镜，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用一种极不确定的语气报告道：

    “总部，这里是‘鹰眼’三号观察哨。”

    “目标……目标刚刚完成了一次烹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烹饪？你确定你的报告内容是这个？”

    “是的，长官。”鹰眼三号咽了口唾沫，“目标烹饪了一道醋溜土豆丝，用时三分二十秒。期间，击退了九名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其中一人疑似为东海市地下拳赛的退役拳王‘铁拳’。目标全程未使用任何超凡力量，仅用……仅用一把菜刀的刀背，就废掉了对方。”

    通讯器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鹰眼三号看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资料，那个叫“李大柱”的男人，穿着粉色围裙颠勺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长官，鉴于目标的表现，我建议……将目标的威胁评估等级，从‘极度危险’，直接上调至最高序列。”

    “序列代号？”

    鹰眼三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龙盾内部代表着禁忌与传说的词。

    “‘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