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95章 井中
    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带着腥味的井水。它扒在井台边缘,五指死死扣进石头缝里,用力向下按,似乎想要借力爬上来。

    

    小树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躲在矮墙后,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只手。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那只手的细节——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的皮肉已经腐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和白骨。

    

    井里……真有东西。

    

    守夜的两人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其中一个裤裆湿了一片,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白气。

    

    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凄厉,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小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发胀,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从心底升起,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些,连忙运转内息,守住灵台。

    

    那只手在井台上抓挠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接着,另一只手也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同样苍白浮肿,同样扒住井台边缘。

    

    石板被顶得更高了。缝隙扩大,露出一片漆黑的、湿漉漉的头发。头发很长,黏成一缕一缕,贴在井台石头上,往下淌着水。然后,一张脸,从头发后面,慢慢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或者说,曾经是女人的脸。皮肤是死人才有的青白色,泡得肿胀变形,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光在眼眶里闪烁。嘴巴大张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几颗残存的黑牙。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滴在井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歌声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但那张嘴根本没动,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深处,或者……从井底更深处传出来的。

    

    “女鬼”用那双没有眼珠的绿眼睛,“看”向了守夜人。

    

    “啊——!!!”

    

    守夜的两人终于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鞋子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疯了一样朝村子深处逃去,一边跑一边狂喊:“出来啦!出来啦!井里的东西出来啦!!”

    

    惨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炸开,像投入滚油的水。瞬间,几户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但立刻又熄灭了。有孩子的哭声响起,但马上被捂住。整个村子在短暂的骚动后,陷入更深的、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出来,甚至连狗都不叫了。只有风声,和那越来越凄厉的歌声。

    

    “女鬼”似乎对逃跑的守夜人不感兴趣。她(它)慢慢转过头,那双绿幽幽的“眼睛”,转向了小树藏身的矮墙。

    

    小树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绷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被发现了?不,也许只是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女鬼”从井里慢慢爬了出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怪响。她(它)的上半身探出井口,下半身还泡在井水里。湿透的、破烂的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扭曲的肢体轮廓。那衣裙的样式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但料子很好,是绸缎,虽然已经糟朽不堪,还能看出原本的暗红色花纹。

    

    小树死死盯着她(它),脑子飞快转动。是鬼?是僵尸?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师傅说过,江湖上有些邪术,能炼尸驱鬼,但那些大多需要活人施法,而且有诸多限制。眼前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有主的样子。而且,井里怎么会埋着这种东西?王二叔捞上来的是什么?难道就是这“女鬼”的一部分?

    

    “女鬼”完全爬出了井口,站在井台上。她(它)个子很高,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个头,湿透的头发垂到脚踝,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那双绿眼睛“盯”着小树的方向,忽然,她(它)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血……”

    

    声音嘶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小树心头一凛。又是要“血”?和昨晚那“黑雾女子”一样?

    

    “女鬼”迈开步子,朝矮墙走来。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周围的雪迅速融化,变成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水渍。

    

    小树不再犹豫,在“女鬼”距离矮墙还有三步时,他猛地从墙后窜出,黑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劈“女鬼”的脖颈!

    

    先下手为强!管你是鬼是尸,砍了再说!

    

    刀锋带着破空声,狠狠斩在“女鬼”的脖子上!

    

    “噗!”

    

    一声闷响,像是砍进了浸水的烂木头。刀刃入肉三分,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像是砍在了坚韧的牛皮上。而且,刀锋传来的感觉冰冷粘腻,没有热血喷溅,只有一股黑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涌出,腥臭扑鼻。

    

    “女鬼”被这一刀劈得踉跄后退,脖子歪向一边,几乎被砍断一半,只有几根筋肉连着。但她(它)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钩,指甲暴涨,漆黑尖利,朝小树面门抓来!

    

    小树抽刀后退,但刀身被那些筋肉和粘液缠住,一时竟拔不出来!“女鬼”的利爪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松手弃刀,身体向后急仰,险险避开爪风。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几乎作呕。

    

    弃刀的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拔出那把从木箱里找到的短刀,反手刺向“女鬼”的心口!

    

    短刀是制式兵器,虽然锈了,但形制还在,而且比黑刀更短更灵活。这一刺又快又狠,正中“女鬼”左胸!

    

    “嗤——”

    

    短刀刺入,同样像是刺进了烂泥。“女鬼”浑身一震,动作停滞了一瞬。小树趁机飞起一脚,踹在她(它)腹部,借力向后跃开,同时手腕一抖,拔出了短刀。

    

    “女鬼”被踹得后退几步,撞在井台上。她(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伤,又抬头“看”向小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漏气的风箱。脖子上的伤口和胸口的刀伤都在汩汩往外冒黑血,但她(它)似乎浑然不觉,反而被激怒了,尖啸一声,再次扑上!速度比刚才更快!

    

    小树手握短刀,全神贯注。这“女鬼”不怕寻常刀砍,要害也不在脖子和心口。那在哪里?头?眼睛?

    

    他侧身闪过扑击,短刀划过一道弧线,削向“女鬼”的双眼!不管那绿光是什么,先毁了再说!

    

    “女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头猛地一偏,短刀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削下一片腐烂的皮肉。她(它)的利爪同时抓向小树肋下!小树拧腰旋身,短刀回掠,斩向她(它)的手腕!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短刀斩在“女鬼”手腕上,竟迸出一串火星!她(它)的手腕皮肤下,竟有金属的反光!是护腕?还是……

    

    小树心中一震,手上动作却不停,短刀顺势上撩,刺向她(它)的下巴!同时脚下一勾,勾起地上一块冻硬的土块,踢向她(它)的面门!

    

    “女鬼”被土块砸中脸,动作一滞。小树的短刀已到,狠狠刺入她(它)的下颌,从口腔穿入,刀尖从后脑透出!

    

    “女鬼”浑身剧震,发出一种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惨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无数个细碎的、哭泣的声音!她(它)的双手疯狂挥舞,想要抓住小树,但动作已经变得僵硬、迟缓。

    

    小树死死握住刀柄,用力一拧!然后猛地拔出!

    

    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女鬼”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绿幽幽的眼睛忽明忽暗。她(它)转身,似乎想逃回井里。

    

    小树哪肯放过,一个箭步追上,短刀再次刺出,这次是后心!

    

    “噗!”

    

    刀身尽没。

    

    “女鬼”身体一僵,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趴在井台边,不再动弹。只有那身湿透的衣裙,还在微微起伏,但很快也停了。

    

    小树拄着短刀,大口喘气。胸口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手腕被野狗咬伤的地方也在流血。刚才一番搏杀虽然短暂,但凶险万分,耗尽了力气。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不敢松懈。

    

    过了一会儿,“女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迅速干瘪、发黑,像晒干的橘皮,紧贴在骨头上。头发一缕缕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也淡了,变成一种陈年的、腐木般的霉味。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具裹着破烂绸衣的干尸,和一把插在后心的短刀。

    

    小树走上前,小心地踢了踢。干尸一动不动,彻底死透了。他拔出短刀,在雪地上擦了擦,收回鞘中。又走到井边,捡回自己的黑刀。黑刀上沾满了黑血和粘液,他用雪仔细擦拭干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鬼,鬼不会留下尸体。也不是普通的僵尸,僵尸不会说话,更不会唱那种邪门的歌。而且,她手腕皮肤下有金属……他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干尸手腕处的破烂衣袖。

    

    衣袖下,皮肤已经完全干瘪,但能清楚看到,手腕上套着一个金属环。环很窄,黝黑色,非铁非铜,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小树用刀尖小心地把金属环撬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

    

    环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古拙,他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是:“丙寅年七月,永镇于此。”

    

    丙寅年七月……这和那几页纸上记载的周永被查办的时间一致!“永镇于此”……是镇压的意思?这“女鬼”是被那个“巡天鉴”镇压在井里的?那她到底是什么?

    

    小树把金属环收起,又检查了一下干尸身上的破烂绸衣。衣服料子很好,虽然糟朽了,但还能看出是上好的苏绣,花纹是缠枝莲,这是大家闺秀或者官家女眷才穿得起的款式。衣服上除了刀口,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但她的脸……小树用刀尖拨开干尸脸上残存的、干枯的皮肉,露出

    

    颅骨是完整的,但天灵盖的位置,有一个细小的、规则的圆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是死因?还是镇压时留下的?

    

    他正琢磨着,村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几户人家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朝井边张望。看到小树站在井边,地上还躺着一具干尸,那些人都吓得缩了回去,但很快,更多的人出来了。他们举着简陋的火把和油灯,慢慢朝井边聚拢,脸上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被一个中年汉子搀扶着。老者走到距离井台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干尸,又看了看小树,嘶哑着声音问:“后生……你……你把它……杀了?”

    

    小树握紧刀柄,警惕地看着这群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二十多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衣,脸上是常年劳作的沧桑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怀疑,也有……感激?

    

    “它是什么?”小树不答反问。

    

    老者叹了口气,摆摆手,让身后的人退开些,然后对搀扶他的中年汉子说:“去,把石板搬开,看看井里。”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老者严厉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叫上两个年轻后生,一起上前,费力地把井口那块厚重的石板完全搬开,推到一边。

    

    井口完全暴露出来。一股更浓的霉味和腥气冲出来,几个靠近的村民忍不住捂住鼻子后退。

    

    老者让人拿来火把,朝井里照去。

    

    火光下,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烂树叶和不知名的秽物。井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

    

    “捞。”老者说。

    

    中年汉子拿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头上绑着铁钩,伸进井里,慢慢搅动,打捞。

    

    捞了几下,铁钩碰到了什么东西。汉子用力往上拉,很沉。另外两个后生连忙上前帮忙,三人一起用力,终于把东西拉了上来。

    

    是一个铁箱。不大,三尺见方,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水渍,但箱体完好,没有破损。箱子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上刻着和那金属环上类似的纹路。

    

    看到这个铁箱,老者和所有村民的脸色都变了。恐惧、敬畏、还有……释然?

    

    “是它……真的是它……”老者喃喃道,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村长,这箱子……”中年汉子看着铁箱,不敢靠近。

    

    老者没回答,而是转向小树,忽然深深一揖:“小老儿代全村上下,谢过壮士除妖之恩!”

    

    他这一拜,后面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

    

    小树愣住了,连忙侧身避开:“老人家,这是……”

    

    “壮士有所不知。”老者直起身,老泪纵横,“这妖物……祸害我们村子,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

    

    小树心头一震。丙寅年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村里来了个外乡女人,说是投亲不遇,流落至此。村里人心善,收留了她。那女人长得标致,又会唱曲,很是得人喜欢。可没多久,村里就开始出怪事。先是牲口无缘无故死去,脖子上有伤口,被吸干了血。后来,连人也开始失踪。都是晚上出门,就再也没回来。有人晚上听到女人唱歌,循声去找,就疯了,胡言乱语,说井里有鬼。”

    

    老者说着,擦了擦眼泪:“后来,村里请了道士和尚来做法事,都没用。直到有一天,来了几个官差,说是‘巡天鉴’的,查案到此。他们听了村里的事,就去查那外乡女人。结果发现,那女人根本不是人!是修炼邪术的妖人!她用活人精血练功,把尸体沉在井里养着,想要炼成什么‘血煞’!”

    

    巡天鉴!又是巡天鉴!

    

    “那几个官差和妖人大战一场,最后把她镇压在这口井里,用符咒和这铁箱镇住。说只要铁箱不破,符咒不损,她就出不来。他们还留下话,说这妖人背后有更大的势力,让村里人守口如瓶,不许外传,每年还要加固封印。否则妖人破封,全村遭殃!”

    

    “村里人吓坏了,哪敢不听。这三十年来,年年祭祀,加固封印。可这几年,封印似乎松动了。井里又开始有怪声,晚上有歌声,牲口又开始死……前几天,王二不信邪,偷偷掀开石板看了一眼,就疯了。我们才知道,妖人要出来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壮士你就……”

    

    老者说着,又要拜下。

    

    小树连忙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我也是误打误撞。”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修炼邪术的妖人,用活人精血练功,炼制“血煞”……这和影门有关吗?那妖人背后的“更大的势力”,是不是就是影门?巡天鉴镇压了她,留下铁箱和封印……那铁箱里是什么?符咒?还是别的?

    

    他看向那个铁箱:“这箱子,能打开吗?”

    

    老者脸色一变:“万万不可!官差说了,这箱子是封印的核心,一旦打开,妖人就能彻底脱困,就算死了,魂魄也能逃走,后患无穷!”

    

    小树皱了皱眉。他走到铁箱边,仔细看。箱子很沉,锈蚀严重,但锁是完好的。箱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和他怀里那铁牌上的纹路有些相似,但更复杂。他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隐隐有股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波动。

    

    “壮士,”老者小心翼翼地问,“这妖人的尸身……怎么处理?”

    

    小树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烧了吧。烧干净,灰撒得远远的。”

    

    “是是是!”老者连忙吩咐人去搬柴火。

    

    趁着村民忙碌,小树走到井边,再次朝下看。井水幽深,看不到底。他想起那妖人手腕上的金属环,和“永镇于此”的字。镇压……只是镇压吗?巡天鉴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她?是杀不死,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这村子离云城不远,影门在云城活动,知道这口井吗?知道这被镇压的妖人吗?如果他们知道,会不会来?

    

    “壮士,”老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柴火准备好了。您看……”

    

    小树点点头:“烧吧。”

    

    干尸被抬到柴堆上,浇了火油。一个火把扔上去,“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干尸。火光照亮了村民惊恐又释然的脸。干尸在火焰里发出噼啪的爆响,有黑色的烟冒起来,味道刺鼻。

    

    小树退开几步,看着火焰。忽然,他眼尖地看到,火焰中,那妖人干瘪的胸口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一闪即逝。

    

    他心中一动,等火焰稍小,用刀尖拨开灰烬。在焦黑的骨头和灰烬里,他找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块玉佩。很小,拇指大小,被烧得乌黑,但没碎。他捡起来,用雪擦了擦。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了一只展翅的鸟,线条流畅,工艺精湛。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青鸾”。

    

    青鸾?是名字?还是代号?

    

    他把玉佩收起,和铁环放在一起。

    

    火焰渐渐熄灭,干尸化为灰烬。村民把灰烬仔细收拢,用布包了,准备明天撒到远处的乱葬岗。

    

    “壮士,”老者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热水,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村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您除妖辛苦了,喝口水,垫垫肚子。”

    

    小树确实又渴又饿,也不推辞,接过碗,把鸡蛋剥了吃了,热水一饮而尽。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壮士接下来要去哪?”老者问。

    

    “北上,进山。”小树说。

    

    老者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壮士,有句话,小老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这北边的山……不太平。”老者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尤其是晚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比这井里的妖人,还邪性。壮士若是要进山,千万避开‘老鸦岭’和‘黑水涧’,尤其是月圆之夜,万万不能靠近!”

    

    小树记在心里:“多谢老人家提醒。”

    

    “还有,”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树,“这是村里凑的一点干粮,不多,您带着路上吃。另外……这个您也拿着。”

    

    布包里是几个粗面饼,还有一块咸肉。另外,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边缘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摩挲。木牌上刻着一个简陋的山形图案,

    

    “这是村里供奉的山神牌,能辟邪。您带着,或许有用。”老者说。

    

    小树接过,郑重道谢。

    

    “壮士今晚就在村里歇下吧,天亮了再走。”老者热情邀请。

    

    小树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这就走。”

    

    他不想连累这个村子。影门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搜索,万一追来,村民又要遭殃。

    

    他向老者问清了北边山路的大致方向,又讨了一皮囊清水,便告辞离开。村民一直送他到村口,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

    

    小树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到村口那点微弱的火光。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铁环和山神牌,又看了看北方那黑黢黢的山影。

    

    井里的妖人解决了,但疑问更多了。青鸾是谁?巡天鉴是什么?影门和这些邪术妖人有什么关系?

    

    还有老者说的,北边山里的“不干净的东西”……

    

    他紧了紧背上的刀,迈开脚步,踏着积雪,朝群山走去。

    

    夜色深沉,前路茫茫。

    

    只有怀里的山神牌,贴在心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