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撕裂了狂喜的氛围。
那尖锐的红光，将每一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都映照得惨白。
唰！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齐齐转向那个角落。
阿尔伯特·范恩，这位欧联最顶尖的基因学家，脸上挂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笑容。
那管闪烁着柔和绿光的基因试剂，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
“拦住他！”
陈景舟院士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噗。
试剂被尽数推入。
离他最近的几名安保人员猛扑上去，用合金镣铐瞬间锁死了他的四肢，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可阿尔伯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或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诡异的满足感。
“神……”
他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剧烈颤抖。
“我将……永生！”
轰！
一股比之前那颗种子强烈百倍的生命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皮肤在发光，肌肉在蠕动，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快！隔离！启动最高级别的生物危害预案！”
“镇静剂！加大剂量！！”
“没用的！他的细胞正在以指数级速度分裂！任何药物都无法阻止！”
整个第一圣地，瞬间从科学的天堂，沦为了混乱的地狱。
科学家们惊恐地后退，安保人员拼死维持着隔离圈，而圈内，是一个正在失去“人”的形态的怪物。
阿尔伯特的身体在膨胀，皮肤上长出了树皮一样的角质层，手指变成了扭曲的藤蔓，口中发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一种植物被撕裂时发出的古怪嘶吼。
他没有变成天使。
他变成了一棵……人形的树。
一棵在痛苦中疯狂生长的、扭曲的、不断增殖的血肉之树。
林天浩的身影，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存在，仿佛与周围的混乱与恐慌，隔着一个次元。
他只是看着，记录着，分析着。
“生命加速”法则，作用于非生命体，是创世。
作用于低等生命体，是奇迹。
作用于人类这种复杂的生命体……则是诅咒。
它会无差别地加速每一个细胞的分裂，直到基因链彻底崩溃，最终化为一滩毫无意义的增殖组织。
一个……肿瘤。
一个星球般巨大的，活着的肿瘤。
这，就是凡人窃取神明权柄的代价。
……
与此同时。
第九区，最高权限模拟训练室。
这里一片死寂。
祁同伟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立在纯白色的空间中央。
他的面前，全息光幕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那是林天浩在月球之上，面对那尊百公里高的泰坦神明，斩出的那一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特效。
只有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毁灭”轨迹。
那一斧，仿佛不是作用于现实，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它斩断了空间，斩断了时间，斩断了因果。
最终，将那尊神明，连同他身后的一切，从宇宙中彻底抹除。
祁同伟闭上双眼。
他试图凝聚自己的“道”。
那是他一生引以为傲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一往无前的杀伐之道。
“杀神领域……起！”
他低喝一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然而，那曾经能让风云变色，能让万物寂灭的领域，此刻却像风中残烛。
它明灭不定，充满了迷茫与虚弱。
无论他如何催动，如何爆发，都无法再凝聚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战意。
他的战意，在那一斧面前，被彻底斩碎了。
就像一个毕生追求攀登顶峰的登山家，在即将登顶时，却发现自己攀登的，不过是巨人脚下的一粒尘埃。
而那巨人，仅仅是抬了抬手，就捅破了天。
这种无力感，这种维度上的绝对差距，足以摧毁任何凡人的骄傲与道心。
啪。
祁同伟关掉了全息影像。
训练室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最终，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苦涩的笑。
他放弃了。
他彻底放弃了自己过往所坚持的一切。
追逐？
超越？
何其可笑。
萤火之光，如何与皓月争辉？
不。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当一个人，拥有了定义“天”的资格时，你就不该想着去“胜天半子”。
你应该想的，是如何成为“天”的一部分。
黑暗中，那双曾经充满了桀骜与战意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彻底的，抛弃了自我之后的，觉悟之光。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训练室。
……
第一圣地。
混乱已经被控制住。
那个由阿尔伯特·范恩变成的“人形树”，被一种特殊的能量力场禁锢在中央，仍在无意识地抽搐，增殖。
所有的科学家都面如死灰，尤其是那位提出问题的社会学家，他瘫坐在地上，不断地划着十字。
他们创造的不是神。
是不可名状的恐怖。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中，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了圣地的入口。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视了那滩还在蠕动的血肉造物。
他径直走到了林天浩的面前。
然后。
在数百名人类顶尖精英的注视下。
这位龙国曾经最桀骜不驯的战神，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是下属对长官的效忠。
而是一种，近似于信徒对神只的……求道。
“老板。”
祁同伟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我不想再追逐您的背影。”
“我想成为您手中，那柄斧头的一部分。”
“无论代价是什么。”
林天浩垂眸，看着他。
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当自己真正展露出冰山一角的力量后，必然会有人道心破碎。
也必然会有人，在破碎之后，寻找到新的道路。
祁同伟，就是第一个。
“实验，要继续。”
林天浩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圣地，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与恐慌。
所有科学家都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还要继续？
难道阿尔伯特的下场，还不够惨烈吗？
“但实验体，我来提供。”
林天浩的话，让所有人再次一愣。
他伸出手，指向单膝跪地的祁同伟。
“他，将是人类第一位‘战争使徒’。”
全场哗然！
陈景舟院士一步上前，嘴唇颤抖：“林帅！不可！这太危险了！我们对法则的理解……”
“危险？”
林天浩打断了他。
“人类的未来，哪一步不危险？”
一句话，让陈景舟哑口无言。
是啊，从走出地球的那一刻起，人类文明，就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此时，那个被镣铐锁住，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阿尔伯特·范恩，突然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树化，但另一只完好的独眼，却死死地盯着祁同伟，迸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热百倍的狂热。
“完美……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他嘶吼着，声音扭曲而尖锐。
“一个拥有‘杀神领域’的完美载体！生命加速太温和了！太低级了！”
“我要创造……我要创造它的对立面！”
阿尔伯特挣扎着，唾沫横飞。
“我将把“法则·湮灭”与他的领域融合！”
“他将不再是杀神！”
“他将是行走的‘死亡概念’本身！”
“法则·湮灭”！
这个词一出，在场的所有物理学家和法则学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理论中，与“生命加速”完全相反的终极法则！
一个创世，一个灭世！
林天浩没有理会疯狂的阿尔伯特，也没有理会震惊的众人。
他只是看着祁同伟，平静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准备好了吗？”
祁同伟抬起头，笑了。
那是一种获得新生的笑容。
“为了您。”
“我，万死不辞。”
“很好。”
林天浩点头。
他一挥手，圣地的最深处，一座布满了银色符文的巨大金属柜，缓缓升起。
“将他，送入‘圣柜’。”
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引导着祁同伟走向那座充满了未来与神圣感的金属造物。
改造仪式，正式启动。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入其中。
“嗡——”
圣柜的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下一秒，无数道比太阳还要璀璨的符文能量，从柜体内壁亮起，瞬间将祁同伟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