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虎患平歇,救火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所幸道场内多为砖石,人手也很充足,没过多久便扑灭了火情。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身旁,那位兽戏班的老人涕泗横流,不断向林逸之道谢。
也不怪他如此激动。毕竟今晚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最后却能平安收场,实在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自然不知是有青鸾在暗中相助,只当是神明显灵。
若非林逸之眼疾手快,拉住了对方,对方都准备行大礼叩谢了。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少侠可是我们戏班的救命恩人啊,想要什么报答,尽管提便是!”
“真不用啊老人家……”
林逸之有些无奈,他能感受到外头的目光已经在向自己这聚集,
他此刻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老人这边实在盛情难却……
“你!给我过来!”
忽地,院后传来一阵喝骂声,随即便是靴子重重跺在地上的声音。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你若不能给个交代,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官吏模样的青年人指着老人怒骂道。
“哎呦,大人有所不知……”
老人吓得面如死灰,也顾不上林逸之这头了,赶忙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苦着脸解释。
“这是……谁?官威还挺大?”
安依雪微微蹙眉。
按理说,连安依雪都不认识的官,林逸之自然是更不认识了。
可望着那道颐指气使的身影,他竟发觉……似乎有些眼熟?
不对吧?自己还能在哪认识什么官吏不成?
诶等等,还真有!
得亏他记忆力惊人,还真让他想起一个——
当初,那妖道在浔阳城里装神弄鬼时,曾给一个司仓手下的杂吏许诺,说可以助他升官。
此后,那妖道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失去了情感的孙栾直接顶替了他的上司,真的当上了司仓。
没错,一脸苦相的五官,应该就是他了!
他的名字貌似叫……孙栾?应该是吧?
还记得,这也曾是个苦命人啊。
老婆还大着肚子,自己却因为工作疏忽,被罚了俸钱,差点连工作都丢了……
只是目前看上去似乎过得还不错?妖道失势后,非但没有失去官职,现在似乎还升官了?
“林同学,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林逸之赶紧摇头否认,
“咱们还是趁机快溜吧,免得等下又被那老先生缠上了……”
林逸之可不敢随便把别人身份,告诉这位呆呆的“浔阳公主”。
听说,上回在玲珑坊里那位调戏安依雪的公子哥,也就是自称县尉外甥的儿子的那位,
那一夜后,没过几天,他便在路上被人莫名其妙打断了一只手……
“行吧……”
安依雪倒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何况难得与林逸之出来一趟,那就更不该浪费在别的地方。
从戏场出来后,林逸之还在回想着先前方才的事,只觉得疑点颇多。
“据传,西域凡有斗兽之戏,大都戏于土坑之中,
而道场的地势内高外低,又怎会被批来作斗兽之所……”林逸之好奇地看向安依雪。
“看我干嘛,我也不清楚啦,这一片街又不是父亲负责的……”
安依雪却是摇了摇头,猜测道,
“估计是县尉大人疏忽了吧,又或是故意为之?
听说那位大人素来爱财,也不知父亲为何要留这种人在浔阳……”
“还有这等事……”
林逸之若有所思,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那头猛虎可是还沾染上了些欲道的灵力。
“哎呀,别想这些啦~”
安依雪不满地摇了摇林逸之的胳膊,强行把他的注意力挪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是来逛庙会的,又不是来探案的……”
“好哦,那依安大小姐的安排,咱们现在去哪呢?”
“我们去……”
安依雪指头在玉颊上敲了敲,竟一时想不出来。
毕竟……先前的险情还历历在目。
她没想到今晚会这么背,自己刚提出一个想去看的演出,就能碰上这种意外,差点连命都搭了进去!
弄得她现在都不敢随便下决定了!
“嗯……离河灯夜会还有些时辰,听说今晚庾亮楼外有影灯表演(皮影戏),不如我们先去瞧瞧?”
最后还是林逸之先开了口。
安依雪拼命点头:
“这个主意好!
方才那些斗兽什么的……还是太生猛了些,感觉……还是文雅点的戏比较适合我们!”
二人并肩而行。
越靠近庾亮楼,街头就愈发热闹,
游人摩肩接踵,面上皆有悠闲之色。
如此祥和的中秋佳夜,所幸方才的意外已被平安解决,没有破坏到这份氛围。
“看呐,我们快到啦……”
安依雪指着远处那座雕檐画栋的朱楼,兴奋的美眸闪闪发亮。
同样,方才的生死攸关也没有影响到安大小姐的雅致,
甚至……不知是不是林逸之的错觉,这安大小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乎还更放得开了些。
平日里的安依雪都比较拘谨,很少能见到她如此随意的模样。
“嗯,听说影灯戏就在桥下……”
“这位公子,又见面了,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林逸之还在和安依雪说话呢,
身旁,一个雄浑的声音,忽然说道。
林逸之一愣,循声望去,瞧见的却是一个有些眼熟中年道人。
不对,应该说是相当眼熟。
毕竟,一个身材魁梧如武师,连杆八卦旗都不插的算命先生,他一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这正是当初,他与林汐第一次夜游浔阳时,在半路上碰见的算命先生。(第26章后半部分)
还记得,这道人可是古怪得很,
一上来就说和自己有缘,要给自己算命,还不收自己钱。
也不知道他图啥。
“老先生,您认得我?”
林逸之不由好奇,要知道,自己还戴着面具呢,与对方也只有一面之缘,可不算相熟。
“公子气宇轩昂,老朽自然认得。”
中年道人捋了捋半百的胡须,哑然失笑,
“何况,我张某人干这行,也算半个靠眼睛吃饭,这点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林同学,这位……老先生,是谁呀?”
安依雪微微歪头。
“噢,这位老先生是我的旧识,一位很会骗人的半仙。”
“呵呵……我说公子,老朽的耳朵还算清明,这么揶揄老朽,不太合适吧?”
中年道人倒也不恼,只是慈祥地呵呵笑着。
“开个玩笑……所以老先生,这回相遇,可是又要给在下算命?”
不知为何,林逸之对这位来历不明的道人很是自来熟。
“正是,只是不知,小友这回又可否需要?”
“嗯……”
林逸之沉默半天,却是问了个看似很无厘头的问题,
“那……这回要收钱吗?”
“与公子再度相逢,缘上加缘,自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