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

    猩红。

    来自“玄鸟”的战斗警报，将“应龙”号的甲板，染成了一片地狱。

    王虎刚刚从那个长达一个世纪的大梦里醒来。

    那滴凝结了所有苦难与荣光的滚烫液体，甚至还未干涸。

    他的平静，他的圆满，他为这个民族画上的句号。

    被这声撕裂时空的警报，彻底击碎。

    “警告！”

    “侦测到不明超维信号！”

    “来源：目标坐标，X-734-Y-992-Z-Alpha！”

    冰冷的电子音，不再是汇报。

    是尖啸。

    跪在地上的裕仁和他的臣子们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不懂那些在每一个黑旗军战士头盔上疯狂闪烁的红色符文。

    但他们能感觉到。

    一种比刚才的审判，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大恐怖，降临了。

    那种恐惧，不再是针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那是来自宇宙深处，针对整个物种的，纯粹的恶意。

    “杨爷！”

    王虎对着通讯频道低吼，身体已经本能地弓起，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猛兽。

    那股刚刚被安放的杀气，再一次沸腾，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狂暴。

    “怎么回事！”

    ……

    “昆仑”号，舰桥。

    死寂。

    巨大的主屏幕上，代表着“家”的那个坐标，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狂跳动的血红色肿瘤。

    一行扭曲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在坐标下方缓缓浮现。

    然后，被“仓颉”协议用最快的速度翻译。

    入侵者。

    杨富贵站在屏幕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词。

    那个他离开了无数个光年，也依旧无法摆脱的宿命。

    赵学文推了推眼镜。

    他的额角，第一次，见了汗。

    他可以计算一个文明的兴衰，可以规划一个星球的未来。

    但他无法计算这个词。

    因为，这个词代表着绝对的非理性，代表着超越了一切物质与能量守恒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报告！”

    就在舰桥内所有人神经都绷紧到极限的时候，又一道警报响了。

    不是红色。

    是代表着旧世界最高威胁等级的，橙色。

    “来自全球监控网络的紧急情报！”

    一名情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的颤抖。

    “华盛顿时间，五分钟前。”

    “美国总统罗斯福，向全世界发表电视讲话。”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个血红的，宇宙的肿瘤。

    右边，是罗斯福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坚毅的脸。

    他站在星条旗前，对着全世界宣布。

    “……一个自称为‘新华夏’的不明势力，用非人道的神权力量，粗暴地干涉了亚洲的秩序。”

    “他们摧毁城市。”

    “他们颠覆政权。”

    “他们用虚假的‘馈赠’，来奴役自由的灵魂。”

    “今天，我，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名义宣布。”

    “我们将联合所有热爱自由与和平的国家，成立‘全球自由防御同盟’！”

    “我们将在菲律宾，关岛，新加坡，迪戈加西亚，建立联合军事基地。”

    “我们将用一道钢铁的长城，锁住这头来自东方的怪兽！”

    “我们将遏制它！削弱它！直到将它彻底从这个星球上清除！”

    “上帝保佑美利坚！”

    讲话结束。

    右边的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无数代表着美军基地与舰队的蓝色箭头，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从太平洋到印度洋，死死地罩向了那片刚刚才获得片刻安宁的土地。

    ……

    “应龙”号甲板。

    王虎看着自己战术头盔里那张蓝色的网，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

    “苍蝇。”

    他低声咒骂。

    “刚他妈擦干净的桌子，又爬上来一群不知死活的苍蝇！”

    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咆哮。

    “杨爷！下命令吧！”

    “跃迁引擎先别启动！把‘应龙’开到华盛顿去！”

    “把‘玄鸟’停在他们的白宫上头！”

    “老子要亲自开着‘饕餮’撞开他椭圆形办公室的大门，问问那个瘸子！”

    “他妈的想怎么清除我们！”

    复仇的火焰，再一次点燃了他的理智。

    在他看来，那个血红的“入侵者”，太遥远。

    而这群聒噪的苍蝇，近在眼前。

    必须碾死。

    立刻！马上！

    “王将军。”

    赵学文的声音冷静地切了进来。

    “这是旧世界免疫系统的一次应激反应，在我们的计算模型之内。”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这张网会在三年之内彻底锁死整个东亚。”

    “我们在上海、南京建立的工业基础，将被拖入一场无休止的低烈度代理人战争。”

    “我们刚刚签下的‘东京协议’，将变成一张废纸。”

    “日本这个‘一号资源地’，会因为外部的军事封锁和内部的思想渗透，而彻底瘫痪。”

    “我们的‘文明跃迁’计划，将被无限期推迟。”

    他用最冰冷的数据，陈述了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他们，被拖住了。

    被一群在他们看来如同蝼蚁般的旧世界人类，用他们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拖住了脚步。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家园沦陷。

    一边，是即将死灰复燃的故土泥潭。

    神，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舰桥。

    主屏幕上。

    左边，是红色的末日。

    右边，是蓝色的牢笼。

    杨富贵静静地看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虎几乎要忍不住再一次咆哮。

    他终于开口了。

    “赵学文。”

    “在。”

    “原计划，日本的工业产能，多久可以被我们完全吸收，并转化为‘启蒙者’和‘工蜂’的生产力？”

    赵学文飞快地计算。

    “在不考虑外部干扰的情况下，需要十年。”

    “十年？”

    杨富贵摇了摇头。

    “太久了。”

    “我没有十年。”

    他转过身。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暴虐的，冰冷的火焰。

    那是神，被蝼蚁激怒的怒火。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我们对这个旧世界，太温柔了。”

    “我们给了他们面包，给了他们选择。”

    “现在看来。”

    “他们更习惯的，是鞭子。”

    他伸出手。

    在虚拟控制台上，输入了一道全新的指令。

    “‘文明跃迁’计划，第二阶段，强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