錪三日后，清晨。
林子印一行人抵达江南。
马车刚停在苏州府城门外，苏婉就快步迎了上来。
“林大人，您可算到了。”
她压低声音，“江南这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子印跳下马车，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池。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仔细观察，百姓们的脸上都带着愁容。
“走，边走边说。”
两人进了城，直奔苏氏商队在苏州的据点。
一路上，林子印注意到，街边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高价收盐”的告示。
“看到了吗？”
苏婉指着那些告示，“这都是那些豪绅搞的鬼。”
“他们联手抬价，现在盐价已经涨到十五文一斤了。”
“比您上次离开时，又涨了五文。”
林子印眯起眼睛。
十五文……
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
“那些豪绅现在在干什么？”
“疯狂囤货。”
苏婉说，“他们以为朝廷拿他们没办法，正大肆收购盐场、盐商手里的存货。”
“甚至……”
她顿了顿，“连普通百姓家里的存盐，他们都在高价收购。”
林子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他看着苏婉，“让他们继续囤。”
“囤得越多，到时候死得越惨。”
……
苏氏商队总部，密室。
林子印坐在主位，苏婉和几个心腹围坐在他身边。
“诸位。”
林子印开口，“这次来江南，我有个计划。”
“但这个计划，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众人齐声应道：“林大人请讲。”
“很简单。”
林子印在桌上铺开一张江南地图，“分三步走。”
“第一步，制造假象。”
他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苏家主，你要派人去这几个府，散布消息——”
“就说朝廷要禁晒盐法了。”
“什么？”
苏婉一惊，“禁晒盐法？这……”
“是假消息。”
林子印打断她，“但要做得像真的一样。”
“找些‘知情人士’，在茶馆、酒肆里传播。”
“最好还能弄几份‘密报’，让那些豪绅看到。”
“让他们以为，朝廷要恢复煮盐专营了。”
苏婉眼睛一亮。
“妙啊！”
她拍手道，“这样一来，那些豪绅就会放心大胆地囤货！”
“对。”
林子印点头，“第二步，推波助澜。”
“你们苏氏商队，也要假装开始收购存盐。”
“而且收购价要比豪绅们高一点。”
“这样能刺激他们加快囤货速度。”
“明白了。”
苏婉记下了，“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
林子印眼中闪过寒光，“一个月后，突然公布晒盐法的推广政策。”
“不仅不禁，反而要大力推广。”
“让每个府县都开设晒盐培训班。”
“到时候……”
他在地图上重重一拍，“盐价暴跌，那些囤了大量存货的豪绅……”
“全都破产。”
众人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招……
太狠了！
“可是大人……”
一个心腹犹豫道，“这一个月内，百姓们怎么办？”
“盐价这么高，他们买不起啊。”
林子印沉默了一下。
“所以……”
他看向苏婉，“苏家主，你们商队能不能拿出一批盐，平价卖给百姓？”
“亏的钱，我从国库拨款补给你。”
苏婉想了想。
“可以。”
她点头，“但这样一来，我们的动作会很明显。”
“那些豪绅会起疑的。”
“不会。”
林子印摇头，“你就说这批盐是走私来的。”
“而且只卖给最穷的百姓。”
“那些豪绅眼里只有大钱，不会在意这点小利。”
苏婉恍然大悟。
“高明！”
……
三天后。
江南各府的茶馆、酒肆里，开始流传一个“秘密消息”。
“听说了吗？朝廷要禁晒盐法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在户部当差，亲口告诉我的！”
“说是太后娘娘不满意晒盐法，觉得这破坏了祖宗规矩。”
“已经下密旨了，很快就要恢复煮盐专营！”
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江南蔓延。
很快，就传到了那些豪绅耳朵里。
苏州府，张府。
张怀远是苏州最大的盐商之一，也是这次囤盐的主力。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里，听着心腹的汇报。
“老爷，消息确认了。”
心腹压低声音，“朝廷真的要禁晒盐法了。”
“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这是从礼部流出来的。”
张怀远接过“密报”，仔细看了看。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太后不满盐务改革，要求恢复祖制。
户部已经在起草新的盐政条例。
预计一个月内颁布。
“好！”
张怀远猛地一拍桌子，“天助我也！”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传令下去，加大收购力度！”
“不惜一切代价，把市面上的盐全部收进来！”
“一个月后，等朝廷恢复煮盐专营……”
他眼中闪过贪婪，“咱们手里的盐，就是金山银山！”
“是！”
心腹领命而去。
张怀远重新坐下，看着那份“密报”，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知道，这份“密报”，正是苏婉花重金让人伪造的。
……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府的豪绅，也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疯狂囤盐！
一时间，江南五府的盐价再次暴涨。
从十五文，涨到了二十文。
甚至有的地方，涨到了二十五文！
百姓们苦不堪言。
但就在这时——
苏氏商队突然开始在穷人聚集的地方，平价卖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苏氏商队，良心盐商！”
“五文一斤，童叟无欺！”
消息传开，穷苦百姓们纷纷赶来购买。
虽然每人限购，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苏家主真是大善人！”
“是啊，这世道，还有这样的好人！”
百姓们感激涕零。
而那些豪绅，听说了这事，却不以为意。
“一群穷鬼，买得起多少？”
“让苏氏商队去做这种亏本买卖吧。”
“咱们只要守住大头就行。”
他们继续疯狂囤货。
……
半个月后。
江南各府的盐，已经被豪绅们收购了七成以上。
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白花花的盐。
但他们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护国公府临时行辕，书房。
林子印看着桌上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购得差不多了？”
“是。”
苏婉说，“保守估计，那些豪绅手里，至少囤了五十万担盐。”
“按现在的价格，价值一千多万两白银。”
林子印笑了。
“很好。”
他站起身，“苏家主，准备收网吧。”
“明天，我会上书朝廷。”
“请求在江南全面推广晒盐法。”
“而且……”
他眼中闪过寒光，“还要开设免费培训班，教百姓自己晒盐。”
“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
但苏婉明白了。
到时候，那些囤了大量盐的豪绅……
全都要完蛋。
……
第二天，午时。
江南各府同时张贴告示——
《朝廷关于全面推广晒盐法的决定》
“兹因百姓疾苦，盐价高企。朝廷决定，即日起在江南五府全面推广晒盐法。”
“各府县衙门，设立免费培训班，教授百姓晒盐技术。”
“所晒之盐，可自用，可售卖，朝廷不收税赋。”
“另，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盐价。违者，严惩不贷。”
轰！
消息传开，江南震动。
百姓们欢呼雀跃。
“太好了！”
“朝廷没有禁晒盐法！”
“还要免费教我们！”
但那些豪绅，却如遭雷击。
张府。
张怀远看着手里的告示，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仓库里，五十万担盐。
按二十文一斤的价格，价值一千多万两。
可现在……
晒盐法一推广，盐价必然暴跌。
那些盐，就全成了废物！
“老爷！”
心腹冲了进来，“不好了！”
“市面上已经开始有人用晒盐法晒盐了！”
“盐价……盐价已经跌到十文了！”
“而且还在继续跌！”
张怀远猛地站起来。
“快！”
他抓住心腹的衣领，“快去卖盐！”
“不管多少钱，全都卖掉！”
“快！”
但已经晚了。
当天傍晚，盐价就跌到了五文。
第二天，跌到三文。
第三天……
只剩一文。
而那些豪绅囤积的盐，根本卖不出去。
因为百姓们都在学晒盐法。
自己晒的盐，成本几乎为零。
谁还会去买高价盐？
……
十天后。
江南五府的盐价，彻底崩盘。
那些豪绅，倾家荡产。
张怀远跪在苏氏商队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苏家主！求求您！”
“收购我的盐吧！”
“哪怕一文钱十斤，我也愿意！”
但苏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老爷，我劝您还是……”
她顿了顿，“另谋出路吧。”
说完，她转身走进商队。
只留下张怀远跪在门口，绝望地嚎哭。
远处，茶楼上。
林子印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大人……”
钱有德在旁边小声说，“这些人……会不会太惨了？”
林子印没说话。
良久，他开口：
“他们囤积居奇，欺压百姓时，可曾想过百姓的苦？”
“现在……”
他转身，“只是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