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狼王庭的中央广场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是真的火海,而是上百个篝火围成的圈,把整个广场照得通红。
呼图克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笑,手里的酒碗已经换了第三次。
他不停地朝老单于敬酒,嘴里说着漂亮话。
“父汗,您看,今晚这么多部落首领都来了,都是为了您啊。”
老单于躺在担架上,眼神涣散,嘴角还流着口水。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呼图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转头看向广场另一边。
林子印正在那座简陋的“法坛”上忙活。
他身边堆着几十个酒坛子,还有成堆的铜镜,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这个蠢货。”
呼图克旁边的亲信将领低声说,“真以为自己是神了?”
“让他折腾。”
呼图克冷笑,“待会儿他就知道什么叫绝望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混在侍从里的死士,都已经就位。
只等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同时动手。
目标很明确——
老单于,林子印,还有图雅。
一个都别想活。
“呼图克大人。”
图雅突然站起来,端着酒碗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很隆重,一身草原公主的正装,腰间挂着弯刀。
“图雅公主,您这是……”呼图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来敬您一杯。”
图雅把酒碗举起来,“敬您这些年为草原所做的……一切。”
她说“一切”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呼图克眼中闪过寒光,但还是笑着接过酒碗。
“公主客气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呼图克的亲信将领站起来,故意大声说:
“我听说,图雅公主最近跟大乾的人走得很近啊。”
“还把信物都送出去了,啧啧……”
他话没说完,图雅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将领冷笑,“公主是不是忘了,您可是草原的女儿,怎么能跟中原人勾勾搭搭呢?”
“这要是传出去,草原的脸都丢光了!”
周围的部落首领们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露出不满的神情。
“放肆!”
沙狼部的首领铁木真猛地站起来,“你敢侮辱公主?”
“我怎么侮辱了?”那将领梗着脖子说,“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那信物呢,公主?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图雅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找死。”
“哟,还威胁我?”
那将领也抽出了刀,“来啊,让大家看看,草原的公主,到底向着谁!”
铁木真身后的沙狼部勇士们齐刷刷站起来。
呼图克这边的人马也全都摸向了武器。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差一个火星,就能炸开。
呼图克坐在主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就是现在。
他正要摔杯为号——
“诸位!”
林子印的声音突然从法坛那边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只见林子印站在高台上,月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光。
“今日,林某蒙长生天眷顾,得以来到草原!”
他的声音很大,在广场上回荡,“见识了草原的辽阔,感受了草原人的豪情!”
“今晚,林某愿以微薄之力,为草原祈福!”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愿长生天降下神火,照亮草原的未来!”
说完,他点燃了那根总引线。
嗤——
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蔓延开去。
呼图克脸色大变。
不对!
他猛地摔碎酒碗:“动手!”
混在人群中的死士瞬间抽出弯刀,朝老单于和林子印冲去。
但就在这时——
轰!
广场边缘,第一组烟花炸开了。
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巨大的金色菊花。
紧接着——
轰!轰!轰!轰!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烟花同时升空。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
各种颜色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夜空照得比白天还亮。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花像雨一样洒落。
那些冲向林子印的死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天上在下火!
地上也在喷火!
到处都是轰鸣声,到处都是闪光!
“长生天!”
一个牧民跪了下去,“长生天显灵了!”
“神使!”
“是神使召唤的神火!”
“快跪下!”
哗啦啦——
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的烟花顶礼膜拜。
就连那些死士,也被这“天地之威”震慑住了,手里的刀都拿不稳。
呼图克傻眼了。
他扭头看向四周,那些预埋的烟花正在疯狂地往天上喷火。
每一组烟花爆炸,都会引爆旁边的一组。
连锁反应,根本停不下来。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林子印站在法坛上,看着漫天的烟火,嘴角勾起一抹笑。
成了。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支最大的“冲天猴”。
这是他特意让苏婉准备的,足足有一人高。
“呼图克!”
他的声音盖过了爆炸声,传遍整个广场,“你的死期到了!”
说完,他点燃了引线。
嗤——
那支巨大的冲天猴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云霄。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线,越飞越高,最后在最高点炸开。
轰!
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在天空绽放,花瓣一层层展开,最后散成无数星火,洒落人间。
所有人都呆了。
这……这就是神迹吗?
广场外,图雅看到了那朵金色莲花。
信号。
“沙狼部,随我杀入王庭!”
她拔出弯刀,一马当先冲进了广场。
铁木真带着三百精锐紧随其后。
还有十几个忠于老单于的部落,也在同一时间行动。
他们如潮水般涌入广场,迅速控制了各个要道。
“所有人不许动!”
图雅策马冲到主席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箭。
“这是父汗的令箭!”
她高举令箭,“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
“违令者,杀无赦!”
铁木真带着人,已经把呼图克的亲信将领们团团围住。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死士,也被沙狼部的勇士们一个个揪了出来。
呼图克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图雅的反应这么快。
更没想到,那些烟花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现在整个广场一片混乱,根本没人听他的命令。
“图雅!”
他咬着牙说,“你敢造反?”
“造反的是你!”
图雅冷笑,从怀里又掏出一沓文书,“这是你勾结北蛮其他部落,意图篡位的证据!”
“还有这个!”
她扔出另一沓文书,“这是你暗中调兵,准备攻打大乾边境的军令!”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父汗早就察觉了!”
轰!
广场上一片哗然。
各部落首领纷纷站起来,看着那些文书。
有人捡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
“呼图克,你……你真的要造反?”
“这上面还有我们部落的印章,你什么时候盗的?”
“混账!我们根本没答应过你!”
呼图图克看着那些证据,整个人都懵了。
那些文书……
明明他藏得很隐蔽,图雅是怎么拿到的?
“别找了。”
图雅冷冷道,“你身边的人,有一半都是我的眼线。”
“你以为你在暗处布局,其实早就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转向众人,“今日,我以草原公主的身份,宣布——”
“呼图克勾结外敌,意图篡位,罪不可赦!”
“来人,拿下他!”
铁木真带着人就要冲上去。
呼图克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大萨满乌苏。
“都别过来!”
他抽出刀,架在乌苏脖子上,“不然我杀了他!”
乌苏吓得浑身发抖。
“呼图克大人,饶命……饶命啊……”
“闭嘴!”
呼图克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图雅,你让开!”
“让我走,不然我杀了他!”
“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萨满的命?”
图雅冷笑,“你杀吧。”
“你……”
呼图克没想到图雅这么狠。
他正犹豫着,突然——
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金色的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射穿了呼图克的手腕。
“啊!”
呼图克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手腕,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
老单于。
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神智不清的老单于。
此刻正颤巍巍地举着一把黄金弓。
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呼图克……”
老单于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以为……我真的疯了?”
轰!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老单于。
“父汗……”
图雅眼眶一红,“您……”
“我没疯。”
老单于慢慢坐了起来,“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看清楚谁忠谁奸。”
他看向呼图克,眼中满是失望。
“你是我的弟弟,我以为你只是贪权,没想到……你连草原都敢出卖。”
“父汗,我……”
“闭嘴!”
老单于猛地一拍担架,“来人,拿下呼图克!”
“判叛国之罪!”
铁木真带着人冲上去,把呼图克按在了地上。
呼图克挣扎着,嘶吼道:“不!我没有叛国!”
“我只是想让草原强大起来!”
“我只是……”
“强大?”
老单于冷笑,“靠勾结外敌,靠出卖部落,靠刺杀兄长?”
“这就是你的强大?”
他摇了摇头,“带下去,关押起来。”
“明日,当众问斩。”
呼图克被拖走了,一路上还在大喊大叫。
但没人再理他。
老单于转向图雅,眼神变得柔和。
“女儿,辛苦你了。”
“父汗……”
图雅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这些年,她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现在,终于结束了。
老单于又看向林子印。
林子印正在法坛上收拾那些烧光的烟花筒子,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
“神使大人。”
老单于朝他招招手。
林子印没办法,只好跳下法坛,走了过去。
“老人家,您找我?”
“你不是神使。”
老单于淡淡道。
林子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看出来了?”
“废话。”
老单于翻了个白眼,“你那些把戏,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
“烟花是中原的玩意儿,我年轻的时候见过。”
“那只海东青,是图雅养的。”
“至于那场雨……”
他顿了顿,“确实是巧合,但你能把巧合利用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本事。”
林子印挠了挠头:“那您还……”
“我为什么不揭穿你?”
老单于笑了,“因为草原需要一个神使。”
“一个能让各部落团结起来,不再互相残杀的神使。”
“你做到了。”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跪拜的牧民,“至少今晚,你做到了。”
林子印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老人家,您可真是……会算计啊。”
“彼此彼此。”
老单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草原的朋友。”
“大乾和草原之间,不会再有战争。”
“我以单于的身份,向你保证。”
林子印看着这个老人,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又被算计了。
但这次,他不讨厌。
“那……我能走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走?”
老单于笑了,“你还没参加完晚宴呢。”
“来人,给神使大人上酒!”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